第3章 完美恋人3
[一尊天使的雕像俯视着人们：“是啊，他们都该在此，等一个重逢。”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冬青的声音：“那次告别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赵吏。”随着他的声音，画面中再次出现：444号便利店。
一张冬青、赵吏和娅三人的照片被精心裱在相框里。
“我和娅结了婚，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我们开了一家咖啡馆，为了纪念，我将头叫作444号便利店。”
冬青正在咖啡店的柜台整理着碟子，他熟悉的脸庞又一次出现。]
天幕上，冬青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胖了些，眼角有了纹路，站在咖啡馆柜台后面擦碟子的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店主。
“胖了。”有人脱口而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胖点怎么了？人家过得好。你看那脸色，红润着呢。”
“就是，十年前他瘦得跟竹竿似的，看着就心疼。现在多好，有老婆有店，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赵吏呢？他刚才说再没见过赵吏……”
议论声低下去。是啊，冬青胖了老了，过得像个普通人了。
可赵吏呢？
观影空间里，几百号人各自窝在椅子里，画面还在继续，但后排已经有人开始悄悄走动。
那个声音说过，观影期间可以小声讨论，此刻屏幕上正播放街景，人们便抓紧时间交换眼神和低语。
楚留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转头就看见了翠萍。
翠萍正盘腿窝在椅子里吃爆米花，吃得满嘴渣。
余则成坐她旁边，正用手帕给她擦嘴角，她不耐烦地躲开，她又一把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女儿手里。
小姑娘约莫八九岁，穿着一身小花袄，抱着比她脸还大的爆米花桶，吃得认真极了。
楚留香看得有趣，带着胡铁花走过去，抱拳一礼。
他穿的是惯常的月白长衫，翠萍抬头看他，愣了一下，把爆米花放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同志你……是唱戏的？”
胡铁花噗嗤笑出声。楚留香无奈摇头：“在下楚留香。”
“楚留香？"翠萍拧着眉想了想，扭头问余则成，"老余，这名字你听过没？”
余则成沉默了一下，他当然没听过，但刚才混在人群里，已经听见不少人议论"盗帅楚留香"之类的名号。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润、举止从容的男人，又看看他身后那个大大咧咧的同伴，斟酌了片刻。
“久仰。”
楚留香笑得眼睛都弯了："不必客套。我只是好奇，你们那个世界…"
他朝翠萍扬了扬下巴，“估计跟我们哪儿很不一样，像是阿金那个时代。那个叫公交的东西，就是刚才天幕上那样的？”
“我知道，叫公共汽车！”翠萍纠正他，“四个轱辘，跑得可快了，叮叮当当响。”
她比划着，忽然想起什么，往天幕上一指，“比阿金同志的时候要晚，日子好过的多，咱们胜利啦。”
楚留香笑着点头，若有所思：“你们那儿的人都坐那个出行？”
“可不嘛。你们呢？骑马？”
“骑马，坐轿，有时候走路。”楚留香笑，“看来各有各的好。”
“那还是我们方便，不过你们这骑马也挺威风。”翠萍打量了他一眼，“看着就精神，我当年带着弟兄在山里的时候也学过骑马哩。”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居然毫无障碍。
余则成在旁边默默喝茶，偶尔插一句补充翠萍没说清楚的地方。
胡铁花蹲下来逗小姑娘：“小丫头，你叫什么？”
小姑娘从爆米花桶里抬起头，嘴角沾着糖渣，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名字。
胡铁花没听清，又凑近些。
小姑娘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抱着桶躲到余则成腿后面去了。
胡铁花挠头：“不亲近人啊。”
翠萍瞪着眼睛看他：“你一脸胡子拉碴的，谁家孩子不躲？”
胡铁花被噎得说不出话，楚留香在旁边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另一处，气氛远没有这边轻松。
李寻欢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搂着女儿，一只手端着热茶。
林诗音坐在他右手边，正低声和女儿说着什么，小姑娘指着自动弹出来的芒果布丁，正央求娘帮她打开。
他们身后几排，另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一幕。
那是另一个李寻欢。
他的眼窝深陷，看起来十分瘦弱。
他手里没有茶点，没有女儿，身边空空荡荡。
再往后两排，另一个林诗音正攥着扶手，脸色苍白地望着前方那一幕：李寻欢和另一个自己是一家人，正温柔地给她女儿递布丁。
她身边坐着龙啸云，面色复杂，眼里的恨意几乎溢出来，平时的表情都无法维持。
龙小云坐在母亲另一侧，小小年纪，眼神却锋利得像刀子。
他看看前面那个其乐融融的"李寻欢一家"，又看看自己母亲微红的眼眶，拳头攥紧了。
前排那个李寻欢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上，一个面色红润眼神温和，一个形容枯槊满眼惊疑。
那边的李寻欢正想说什么却发现无法正常交流。
林诗音坐在他身边，嘴唇动了动：“可能是那天幕提到过的，未被改变的世界。且等着吧，也许看完后那一个时辰的时间能好好问问呢。”
龙啸云松了一口气握了握妻子的手，低声说："那……那是好事。那边，他们过得很好。"
是啊，另一个她过得很好，另一个李寻欢也过得好，他们还有个女儿。
林诗音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前排，小女孩终于打开了布丁，高兴地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前排林诗音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抬头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后排那个眼眶微红的"自己"，愣了一下。
两个世界的人，隔着几排座椅，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有人小声说："冬青胖了也挺好。看着就踏实。"
"是啊，当年他多苦啊，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子了。"
"可他说再也没见过赵吏……"
声音又低下去，赵吏，那个穿黑风衣的摆渡人，他到底去哪儿了？
[画面中的冬青浑然不觉，他有些怀念的看着旁边朋克打扮的女孩正在手心里摇着什么。
他内心腹诽：“444号便利店依然吸引着一些…奇怪的客人。”
冬青小心的端着手里的咖啡走向那个女孩，她正好将手心里的东西丢向桌面留下一声脆响。
冬青轻声细语：“您好，这是我们店特制的444号咖啡。”
听到他的话，女孩缓缓抬起了头，眼神闪烁看着他。
冬青继续介绍：“每天限量供应，你运气好，还剩下最后一杯，想尝尝吗？”
女孩不客气的呛声：“我买水了。”
冬青也不恼，笑了一声：“我送您，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
观影空间里，不知谁先嘀咕了一声：“熟悉的窝囊味儿。”
紧接着笑声从各处冒出来，此起彼伏。老观众们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冬青还是那个冬青，被怼了也笑眯眯的，十年了一点没变。
前排，楚留香已经和翠萍聊完一圈回来了。
胡铁花跟在他后面，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热茶，一边走一边摇头：“说话跟刀子似的，句句怼人。”
楚留香笑着坐回座位。
姬冰雁难得开口：“他们那个时代的交通工具和饮食，跟我们完全不同。我注意到余则成一直没怎么说话，但眼神一直在观察周围。”
“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楚留香点头，“一看便是公门中人，在哪儿能成大事。”
三人正说着，不远处武林外传那一堆已经热闹起来了。
佟湘玉掐着腰把几个伙计拢到一起，白展堂还在东张西望看李白，被佟湘玉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赶紧回位子！”
“哎呀媳妇你轻点……”白展堂揉着后脑勺坐下，眼睛却还往李白那边瞟，“那是李白啊！活的李白！”
“活不活的你先给我坐好。”佟湘玉瞪他一眼，又转头看郭芙蓉，"小郭，你刚才聊啥呢，聊那么久？"
郭芙蓉整个人还处在一种亢奋状态：“掌柜的！我遇见了自己的前世诶！”
“不对，先来后到，小郭姐姐才是她的前世。”莫小贝立刻反驳。
“看见了看见了。”李大嘴满嘴都是吃的，“刚才你们俩站一块儿，我差点分不清谁是谁。”
吕轻侯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从平行时空理论的角度来看，翠萍女士所处的世界与我们的世界存在高度的形象趋同现象，这可能是由于……"
“行了行了，你别说你的理论了。”郭芙蓉摆摆手打断他，“反正我跟她聊得挺投缘，她说她们那边女人能上班能开会上街开会，还能当干部呢。”
“干部是啥？”李大嘴啃着酱肘子问。
“就是……官儿！女的也能当官！”
众人面面相觑。莫小贝第一个蹦起来：“那我以后也能当官？”
佟湘玉一把按住她：“你先给我把掌门当好再说。”
正闹着，郭芙蓉忽然安静了一下。她回头往翠萍的方向看了一眼，翠萍正被余则成喂了颗花生，皱着脸嚼，一副嫌弃又受用的表情。
郭芙蓉看了一会儿，笑了。
“她说她以前打鬼子的时候，可厉害了。”郭芙蓉声音低下来，“跟敌人拼刺刀也不怂。后来她和她男人都当了地下党，我觉得她挺了不起的。”
白展堂难得正经了一回：“那确实了不起。”
一群人沉默了片刻，李大嘴含糊道：“好在现在太平了。”
“是啊，太平了。”佟湘玉轻轻叹了口气，又抬头看天幕，“女人能当官，出门坐公共汽车，太平盛世的。”
几个座位之外，郭芙蓉和翠萍又碰上了。
这次是翠萍主动过来的。
她抱着女儿，大大咧咧地往郭芙蓉旁边一坐，打量了她半天，然后指着自己的脸：“你瞅瞅咱俩。”
郭芙蓉也指着自己的脸：“瞅见了，一模一样。”
“你说怪不怪。"翠萍伸手捏了捏郭芙蓉的胳膊，“嘿，是肉长的。”
郭芙蓉哼了一声，也伸手捏了捏翠萍的胳膊："你也是。"
俩人同时笑了。
旁边的小姑娘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开口：“娘，两个娘。”
郭芙蓉笑得前仰后合。
“冬青这脾气真好。”
“那是赵吏教的好。换了十年前，他被人呛一句得涨红脸憋半天。”
“现在你看，笑呵呵的就过去了。”
“不过那个女孩到底是等谁啊？”
“不知道。等吧，天幕会讲的。”
前排，李寻欢抱着女儿，轻轻替她拢了拢毯子。
小姑娘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布丁。林诗音侧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冬青现在过得很踏实。”
“嗯。”李寻欢低头看女儿熟睡的脸，又往身后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另一个"他"已经低下了头，看不见表情了。他收回目光，把林诗音揽得更紧了些。
“咱们也挺踏实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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