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圣干斗剑
第332章 圣干斗剑
「有【采炁】境的师兄弟为尔等这般新入门的开脉弟子、武者讲解《太玄生灭二仪经》基础，引导由武入仙，开辟灵根。」
「这是宗门福利，你二人必须按时前往，用心听讲，不可懈怠。」
《太玄生灭二仪经》乃太玄芝灵峰入门功法，品阶高达七阶上品，属通明玄册之列，直指【玄光】境界。
其开脉篇可无偿传于所有峰内弟子，无需陈顺安额外操心。
他自己所修的《金丹宝鉴》玄奥高深，且路数迥异，并不适合二人修行。
至于内峰讲道，则是由【玄光】上修不定期给一众内门【采】修士解惑。
赵光熙两人自无资格入内。
陈顺安颇有耐心，倒是将各种注意事项，细细道来。
片刻后，赵光熙与林守拙肃然应诺：「我等明白。」
两人略微修整，领了身份令牌后，便准备马不停蹄前往外峰，著手后续入门事宜。
陈顺安略一沉吟，忽然唤住两人，「今日是何日子？」
林守拙顿足，回头迟疑道：「不就是年关三十，除夕吗？」
「年三十了啊————」他点点头，袖袍再次一挥，「走吧。」
赵光熙一愣：「去何处？」
陈顺安已当先向洞外走去，声音随风传来，带著一丝轻松，「还能去哪？自然是回武清县，吃团圆饭。」
他脚步未停，又似是自语，又似是解释：「你们不想回，陈某————还念著家里两位娇妻呢。」
此言一出，陈顺安身上似乎又多了些烟火气，悄然又跟赵光熙、林守拙两人拉近距离。
横亘三人之中那层厚障壁，又消减几分。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面带几分笑意，也赶紧跟上。
武清县，绵宜坊。
暮雪渐密，棉絮似的，将坊间巷陌铺满。
院门口，婉娘裹著一件舍不得丢掉的半旧锦绒披风，倚著门框，静静望著巷口。
她容颜端庄，眉眼间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忧思与期盼，只那样轻轻浅浅地朝外望著，仿佛要望穿这漫天飞雪。
道姑清尘则默默立在她身侧，手里撑著一把油纸伞，大半倾在婉娘头顶，自己的肩头却已落了一层薄雪。
她依旧穿著素淡，却难掩那婀娜起伏的曼妙身姿，不言不语，只是偶尔顺著婉娘的目光，也看向那空荡荡的巷口。
雪落无声，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终于，巷口青石板上，传来踏雪而来的细微声响，不疾不徐。
一道青衫身影，穿过雪幕，逐渐清晰。
婉娘的眼眸瞬间被点亮，那层忧思如春冰消融。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住，只是望著那越来越近的人，唇瓣微颤。
陈顺安走到近前，身上片雪不沾，含笑看著她们。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婉娘一直强忍的泪水顷刻滑落。
她再顾不上什么，疾步上前，扑入那带著淡淡寒气与熟悉气息的怀抱，肩膀微微抽动。
陈顺安轻轻揽住她，抚了抚她的背，目光越过婉娘的发髻，看向一旁的清尘。
清尘也正看著他，眸中清冷依旧，却似有极细微的波澜闪过。
上前半步，默默抬手，为他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雪花，然后替他解下外氅。
「进屋吧，外面冷。」
清尘的声音清越，一如往常。
灶间热气蒸腾，白茫茫一片。
刘妈正用长筷子翻动油锅里嗤嗤作响的焦溜丸子。
丸子用的是前庄送来的上好猪肉，肥三瘦七，剁得极细，掺了马蹄末儿，炸出来外酥里嫩，金黄滚圆，盛在青花海碗里堆成小山。
此刻众人一听老爷回来，立即将菜肴出锅，端上桌前。
做完这些，刘妈解下围裙，贴心给暖炉里添炭，把门窗微微留个缝，这才告退离开。
「刘妈，你们也歇著吧，支个桌吃饭，不必再服侍我们。
陈顺安顺口说道，又取了赏钱。
「哎！多谢老爷。」
刘妈喜滋滋收下。
一家人围坐。
中间一口小铜锅里，汤汁正咕嘟咕嘟地滚著，驱散了所有寒气。
陈顺安简单说了些景州见闻，略去惊险处，只道一切顺利。
婉娘渐渐止了泪，脸上泛起红晕，不断为他布菜。
清尘话仍不多，但斟酒夹菜，目光流连在他身上时，也多了几分暖意。
「晴雪，事到如今，已是圣干斗剑之大机缘时，你还要心慈手软，继续扮演一良人妻
子，跟那赵光熙琴瑟和鸣吗？」
赵府，谢氏正拿一把铅壶，放了把苦丁茶叶，端到赵光熙书房。
虽然不知赵光熙年关大岁后何时归家，但谢氏还是习惯性地给他壶中常备热水。
这时，从外边走进一个人来，两只红眼边，一副锅铁脸，几根黄胡子，歪戴著瓦楞帽，身上青布衣服就如油篓一般，手里拿著一根赶驴的鞭子。
此人所过之处，满府丫鬟护卫对其视若罔闻。
这人走了进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书房上席。
见到来人，谢氏眸光一紧，嘴唇嗫嚅了下，「爹。」
「难得你还知晓我是你爹，去年便传信，让你早些断了红尘情根。若是你听我的话，你现在早就已是【采】境界，逢著这次圣干斗剑，说不准还有成就【玄光】高功的机会。」
来者自然便是谢晴雪的父亲，江湖人称吊睛白虎谢仇。
虽有【采】初期修为，但并非鳌山道院内峰弟子。
而是一外役杂事，专门负责处理鳌山道院于凡俗之中的产业事务。
潜力耗尽，晋升无门。
虽可得一时之富贵，但任意一个大浪拍来，像谢仇这样的修士，哪怕是【采炁】仙家，也往往是第一个身死的大头兵。
谢仇看了眼谢晴雪手中铅壶，下巴微微颔首。
谢晴雪沉默了下，亲手为他倒上热茶。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这次可愿随我走？」
谢仇抿了口茶水。
谢仇也算是代师投艺拜入的鳌山道院。
早年间另有机缘，在南海一带获得一门唤作《小轮转星光自参录》的功法。
此法讲究一个，情欲者，道之累也。
情为阴私之根，欲为耗元之贼。夫妻、父子、母子之羁绊，皆为后天尘缘。
唯有斩断这些缘丝，破除我执、情执、他执，方可让心神坠入虚精之境。
从此之后，修行便可一帆风顺。
当然，若是更进一步，手起刀落，弑妻、弑夫、弑子。
那真可得一个道心圆满，【玄光】有望。
所以谢晴雪早年入世，遇到赵光熙，便是想以赵光熙为情劫，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后，再抛夫弃子，破缘而出。
只是————
「回爹爹的话，晴雪想清楚了。」
「哦？怎么说？」
「晴雪只想做一个凡俗女子，一个妻子，一个母亲。」
谢晴雪脸色平静道。
砰！
茶杯打翻，水肆横流。
谢仇脸色好似打翻一座染坊也似，五颜六色，精彩的紧。
「你可想清楚，为了他这一介凡夫俗子，哪怕他傍上了那位陈宗师的高枝，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祖上历数三代也无仙缘的凡人！」
「你为了他，便甘愿舍弃仙途，更不要爹爹我么？」
谢仇厉喝道。
谢晴雪面容触动，眼底掠过挣扎之色。
但半晌后，她只是跪拜在地，叩首作响，道，」还望爹爹成全。」
谢仇缓缓站起，面露遗憾之色，终究只是摇了摇头，身影便缓缓淡去，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忽有一匹快马停在院外。
赵光熙身穿红色衣袍，好似个状元，一脸兴奋得意，快步入内。
「娘子，好消息好消息，我中了，我中————我成功拜入鳌山道院了。
赵光熙在府中一番搜寻，最终在书房中找到尚有些失神的谢晴雪。
他快速将事情经过交代一二，喜笑颜开道，」从此以后，赵某也算个仙人了，我赵家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恭喜相公、贺喜相公，那奴家日后不也是仙妻？」
谢晴雪勉强笑笑。
「咦？」
这时，赵光熙留意到谢晴雪有些低落的情绪，又看到那打翻的铜壶茶水。
「这是————」
谢晴雪笑道，「没事的，相公，是我一时失手，不慎打翻铅壶，让相公见笑了。
「哎，娘子客气了。我有娘子这般贤妻，真乃生平一大幸事。」
赵光熙人逢喜事精神爽，拉著谢晴雪的手就往主厅而去。
「来来来，今晚可是团圆饭，把两个孩儿都唤到跟前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
赵光熙笑道。
「爷，您这次————真成了仙人座下的童子了？」
一间还算轩敞的小院里。
豆豆看著林守拙，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
林守拙摸著孙儿的头，呵呵一笑，皱纹里都透著舒坦，「什么童子不童子，就是给老陈————哦，现在该叫陈仙长了，给他看看门，打扫打扫庭院。主要是，能跟著沾点仙气，听点讲道，说不准啊，你爷爷我还能多活些年头，看著你娶媳妇呢！」
「太好了，太好了，爷爷你是童子，我也是童子！」
豆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嘻嘻一笑，「这下是一门双童子！」
林守拙闻言，猛地睁大了眼，怒斥一声，「嘎泥子玩意儿，又说什么浑话！」
子时将至，远远近近的寺庙传来沉闷的钟声，绵延不绝。
骤然间，全城的鞭炮像约好了似的炸开，震耳欲聋。
同一时刻。
陈顺安一家三口、赵光熙一家、林守拙爷孙俩，齐齐走到院中，仰头看去。
星火乱落疑飞电，硫磺气味散晓烟。
阶前巷口，碎红盈寸，灿若云锦。
「又是新年了————」
婉娘看著那漫天银花，忽然又记起数月前，自己和哥儿还窝在那间泥瓦房，挑水帮厨的过往。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婉娘喃喃。
七日后。
暗河，地阙灵泉。
灵雾氤氲如实质，将陈顺安的身形包裹其中，只余一道盘坐的模糊轮廓。
他呼吸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引动泉水深处的【地阙衔尸灵】升腾而出，淬炼著经脉中流转的法力真。
浑身道行，也在寂静中缓慢而坚定地增长著。
与此同时，一丝丝微不可察、却又连绵不绝的香火，正从冥冥之中而来，汇入他脑海宝诰之中。
【香火：13】
【都功箓（99/200）】
这些香火来源驳杂，却大多纯粹质朴。
乃武清县乃至周边水域，那些靠水吃饭的百姓渔夫，在出船前于船头默默一拜。
或是朝著河岸某处悄然立起的小小神龛、简易木牌，或者在船头默念大渎龙君」的尊号，再燃起一炷平安香。
大渎龙君的名号，在陈顺安有心无意的推动与银书生、豚蒙子等水中精怪的配合下，已如润物细雨，悄然在沿河百姓心中扎下了根。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风平浪静，平安归来。
而就在陈顺安闭关期间。
长白圣朝接待干宁使团的八百里公馆之内，为期数日的密谈终于告一段落。
双方达成的协议细节未曾公开，但一些风声已悄然流传出来。
此次干宁使团来访，自然是带著任务来的，希望能和长白圣朝建立新的外交关系，并达成下列协议—
一、干宁国派遣全权大使常驻京师，如长白圣朝愿意派大使到干宁国去，干宁皇室必将以最优等礼仪款待。
二、挪动海眼，改天换地至南海。准许干宁国在莲花港和南海贸易，在舟山附近指定一个小岛，供商人居留和存放货物。
三、允许驻在圣朝的干宁修士，自由居住三十六上宗的洞天福地之中，期间不允许任何长白修士打扰，且必须保证干宁修士安全。
四、干宁商品在圣朝内河运送时，争取免税或减税，希望圣朝有固定的，公开的海关收税标准五、必须额外给干宁国提供足量符钱配额、特定灵矿开采权、跨境坊市特许、道法交流互派————
干宁国自恃国力强盛、道法精深，提出的条件颇为苛刻，姿态也带著几分优越感。
长白圣朝方面，负责谈判的官员据理力争，对其中诸多条款难以接受，双方一度僵持不下，气氛冷凝，几乎到了不欢而散的边缘。
然而，诡异的是，就在谈判濒临破裂的数日之后，峰回路转。
双方突然又坐回桌前，迅速敲定了一系列基础协议。
同时，一个更具象征意义与实际影响力的约定被公之于众圣干斗剑！
两国约定，以八百里公馆为疆场，又有【金丹】真君出手，拽来多处秘境、宝地、上古道场，播撒于公馆疆场之内。
展开一场涉及【开脉】、【采】、【玄光】三大境界的斗剑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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