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破局支点

第271章  破局支点

    李灵雨正在奔跑，朝著赛道领奖台的方向一路狂奔。

    2019赛季揭幕战，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绝对堪称大起大落，从赛季揭幕仪式的自信满满雄心壮志到自由练习赛的苦苦挣扎黯淡无光再到排位赛顶住压力挑战极限地点燃一缕希望曙光，最后演变为正赛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一场战斗，以华丽的姿态收官。

    全新赛季，全新挑战如果有人认为法拉利上赛季将梅赛德斯奔驰逼迫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新赛季里法拉利理所当然地将和梅赛德斯奔驰厮杀得难分难解，那么他就对一级方程式一无所知。

    新规则新设计新赛车，不是说说而已，每个赛季开始都必须回归原点重新开始，规则和机械扮演的角色始终是赛车运动区别于其他竞技体育的关键因素，一切都需要展开探索，没有什么是百分之百确定的。

    澳大利亚大奖赛再次证明这一点，新赛季依旧是一项挑战。

    但同样，正如上赛季，陆之洲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梅赛德斯奔驰试图从自由练习赛开始建立全面统治的绝对强势，让整个围场笼罩在汉密尔顿的阴影之下，不得不说沃尔夫策略的高明，从冬季测试开始不断释放烟雾弹，一切的一切就是为赛季揭幕战一鸣惊人的亮相，一旦策略成功，所有竞争对手气势一下就狠狠矮一截，汉密尔顿将以实际行动捍卫自己的王者风范哪怕没有王冠，汉密尔顿依旧是围场实质性的王者。

    正如三年前，罗斯伯格拼尽全力从汉密尔顿手里抢走车手世界冠军头衔，却在赛季结束就转身离开，看似潇洒看似果决，却未尝不是害怕的一种表现：果不其然，接下来一个赛季汉密尔顿以无与伦比的表现重返冠军宝座，让整个围场都感受到他的强大存在感。

    现在，也是一样。

    沃尔夫和汉密尔顿的策略再明确不过。

    然而，陆之洲不是罗斯伯格。

    他不仅没有转身落荒而逃，而且正面还击，给予汉密尔顿一记当头棒喝，以实际行动摧毁汉密尔顿大满贯的野心，力压汉密尔顿第二个通过终点线，梅赛德斯奔驰退而求其次一二带回的计划也宣告破产，发出最强音一我，为卫冕而来。

    一切，正如上赛季一样，轻而易举唤醒李灵雨的激情。  

    慷慨激昂、热血沸腾！

    李灵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拔足狂奔，她从来没有如此亢奋如此激动过，也从来没有体验这样一种强烈的情感，似乎能够清晰感受到生命燃烧的温度和热量。

    又是一个赛季，又是一项挑战，又是一段冒险征程，宛若画卷一般在眼前铺陈开来，她已经迫不及待。

    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站在领奖台前方，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人潮连绵不绝，人山人海的浩瀚交织聚集在一起，不由令人再次响起三天前赛季揭幕仪式的画面。

    啊！啊啊啊！

    汉密尔顿登台了，他的车迷以及梅赛德斯奔驰支持者们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力的能量，一个两个声嘶力竭地燃烧著，那股银色巨浪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汉密尔顿略显沉闷—

    来势汹汹，铩羽而归。

    经验和理智告诉他，没有必要太过在意，世界冠军争夺战才刚开始，这是马拉松长跑，讲究的是稳定和强势，不需要逞一时之气，领奖台依旧是值得庆祝的结果。

    然而胸口熊熊燃烧的那团火焰却显得滚烫而沉闷，每一口呼吸都能够感受到尖锐的刺痛，一切雄心壮志就这样偃旗息鼓，如同狠狠甩在脸上的一记耳光。

    该死！

    牙根轻轻一咬，汉密尔顿保持稳健，控制住了情绪，抬起头展露一个礼貌性的笑容，朝著车迷挥手示意，至少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感谢墨尔本当地居民的支持。

    却在下一秒被卷入风暴里，整个阿尔伯特公园翻天覆地一一「队长————」

    「队长。」

    「队长！」

    由远及近地，四面八方地，汹涌而来，天地之间角角落落，似乎全方位陷入包围，无处可逃也没有退路，滚滚热浪透过空气击中耳膜，狠狠地落在心脏之上，来不及喘息就已经被风暴卷著一起上天入地。

    队长——

    一声、再一声，整齐划一震耳欲聋。

    汉密尔顿瞬间重返亚斯码头，阴魂不散的梦魔死灰复燃，一下掐住喉咙，然后他就看到了登场的陆之洲。

    气宇轩昂、玉树临风，那修长匀称的身型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些许潇洒，难怪时尚杂志纷纷将法拉利新赛季车手阵容称为「围场门面」、「颜值双子星」。

    他，站在汉密尔顿面前，堂堂正正，直视汉密尔顿的眼睛。

    明明汉密尔顿站在第三名的领奖台上，陆之洲只是站在平地上，但两个人的目光平行，陆之洲就那样不卑不亢地望过来，直挺挺地撞进汉密尔顿的目光里。

    「精彩的比赛。」陆之洲说。

    汉密尔顿的胸口遭遇狠狠撞击，他能够阅读出来那个眼神，不是恭贺、而是战帖，公平公正地正面对决，世界冠军和世界冠军的交锋，光明磊落的胜负一当梅赛德斯奔驰车迷一叶障目颠倒黑白地指责阿布达比大奖赛被操控被歪曲的时候，陆之洲一眼望向汉密尔顿，他依旧没有忘记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的那些肮脏手段，还有佩雷兹在维修区那一个小小意外，此时再看看梅赛德斯奔驰和赛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呵呵。

    一个眼神而已，却猛地一下刺痛汉密尔顿。

    这封战帖，意味深长，似乎又在暗示今天这场比赛的那些内幕，没有发生不是因为梅赛德斯奔驰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不速之客一而再再而三地掀翻棋盘罢了。

    汉密尔顿眼神深了深，错杂汹涌的情绪瞬间沉淀了下去。

    「精彩的比赛。」

    汉密尔顿沉声说道，瞳孔一缩，细细地打量起来，明明他们平起平坐眼睛保持一个水平线，但他却有一种落于下风的憋屈。

    然而，陆之洲根本不在乎，嘴角一扬，转身迈开脚步，就这样————离开————

    汉密尔顿一口气憋在胸口，下一秒陆之洲登上领奖台，阿尔伯特公园瞬间爆发出来的能量浩浩荡荡地倾泻下来，充盈天地之间的角角落落，整个世界开始摇晃起来。

    「队长啊啊啊啊啊啊！」

    人潮汹涌，跳跃著涌动著，疯狂燃烧著。

    置身于人群里，李灵雨暂时抛开自己，演变为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珠，和千千万万的小伙伴一起汇聚成为汪洋大海，在墨尔本掀起一场风暴，一举掀翻整个围场。

    喊著喊著，李灵雨就畅快地大笑起来。

    李灵雨知道，2019赛季将荆棘密布，甚至比上赛季更加艰难，但她准备好了，在陆之洲的率领之下披荆斩棘，开启全新冒险征程，一起探索一切未知的可能。

    整个围场，一片火海，浩浩荡荡地吞噬每一寸银色。

    甚至不等博塔斯登台，这场派对已经推向了巅峰，以至于博塔斯站在侧台，一头困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上台还是不应该。

    赛后，就连FIA也感叹不已。

    「博塔斯登顶阿尔伯特公园，但法拉利才是最大赢家—

    墨尔本正在成为法拉利又一主场，为陆之洲臣服！」

    终于，2019年，F1全新赛季正式开启，揭幕战完美落幕，喧嚣汹涌，焦点和重磅一波接著一波持续来袭，种种热议完全停不下来，吵闹程度前所未有。

    博塔斯、陆之洲、汉密尔顿位列前三，梅赛德斯奔驰抢占先机，在车队积分榜上迈出稳健的第一步。

    顺带一提，博塔斯不仅登顶冠军，而且拿下最快圈速，成为全新计分系统里第一位拿下最快圈速的车手，这意味著他将以二十六分领跑新赛季车手积分榜。

    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一方面，不负众望地，冠军争夺战从赛季揭幕战就火速进入白热化状态，却在不经意间和上赛季完美契合——

    去年，「汉密尔顿VS维特尔」是赛季揭幕战的绝对焦点，结果陆之洲闪耀阿尔伯特公园颠覆媒体一切猜想。

    今年，则轮到博塔斯扰乱汉密尔顿和陆之洲的对决派对，那么这是否意味著博塔斯将成为赛季搅局者呢？

    另一方面，围场中游和下游的竞争果然一团乱麻，上赛季经历经济危机、转会、更换老板等等一系列纷纷扰扰之后，今年不出所料地，迎来全面洗牌。

    尤其是冬季测试里的种种烟雾弹更是增加了不确定性。

    维斯塔潘、勒克莱尔、马格努森，分别排名第四到第六。

    维斯塔潘距离领奖台一步之遥，红牛在揭幕战来势汹汹却黯淡无光，不能说表现糟糕，但的确被淹没在梅赛德斯奔驰和陆之洲的精彩对决里，彻底沦为背景板。

    勒克莱尔终究没有能够复制陆之洲上赛季首秀登场的奇迹，可以明显感受到围场目光流露出来的压力，不过第五名收官依旧创造他在围场的最佳成绩。

    马格努森终究没有重演哈斯上赛季双车退赛的梦魔，在格罗斯让再次退赛的情况下，顶住压力高位收官，哈斯可谓是苦甜掺半，庆祝的氛围之中带著忧虑。

    然后，从第七名开始，全面套圈，吊车尾的佩雷兹甚至被博塔斯整整套了三圈对于专业人士来说，这个细节非常重要，因为这意味著御三家和其他车队的差距————

    还在进一步拉开，尽管一站比赛而已不足以窥见全局，但摆在眼前的天堑却正在越来越清晰。

    所以，这意味著什么？

    2019赛季很可能走向两级分化，御三家自己玩自己的，剩下车队菜鸟互啄，对于直播收视率来说不是好事，尤其是梅赛德斯奔驰的W10，目前为止显露的冰山一角已经一骑绝尘，如果没有人能够及时缠住他们的话，这个赛季的悬念和精彩很快就会被掐灭。

    最后，垃圾时间早早到来。

    恰恰因为如此，陆之洲阻止梅赛德斯奔驰一二带回的壮举，背后价值立刻凸显出来，哪怕只是力压汉密尔顿带回第二而已也彰显难得，上赛季的强势成功延续到新赛季揭幕战，陆之洲毫无疑问就是现在梅赛德斯奔驰最为头疼的麻烦，威胁系数全面超越维斯塔潘。

    难怪整个休赛期，沃尔夫一直处心积虑地试图收拢陆之洲。

    悄无声息地，整个围场为之侧目，陆之洲在围场的份量，正在一点点增加。

    雷诺的霍肯博格第七、阿尔法罗密欧的莱科宁第八、赛点的斯托尔第九、红牛二队的科维亚特第十。

    霍肯博格、莱科宁表现稳定，在预期范围，讨论价值有限；但斯托尔？科维亚特？

    一位是带资进组的大少爷，一位则是裙带关系从天而降的小少爷因为表现持续不佳从红牛降级到红牛二队再被扫地出门的过往依旧历历在目呢。

    结果，两位车手不仅击败自己的队友，而且顺利拿下积分，事情一下变得有趣起来。

    红牛的阿尔本第十一，在排位赛Q1出局之后，阿尔本正在赛展现自己的稳定性，距离积分区一步之遥；并且还是落在红牛二队的身后，更是令人扼腕，可以想像这个席位接下来可能让阿尔本如坐针毡。

    迈凯伦的诺里斯第十二，排位赛力压莱科宁和维特尔两位世界冠军排名第八点燃无数吃瓜群众的期待值，但进入正赛归根结底还是暴露短板，遗憾地没有能够收获积分，在种种话题之中，今年的新秀们可谓是全面低于预期，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证明上赛季陆之洲横空出世的难能可贵。

    赛点的维特尔第十三，野心勃勃、自信满满，以冲击世界冠军的宣言转身离开，甚至在排位赛点燃希望，却在正赛里输给斯托尔，大起大落的表现令人五味杂陈，所以到底是赛点这辆赛车稳定性不行，还是维特尔的时代终究不可避免地从指尖滑走？

    红牛二队的加斯利第十四，摩拳擦掌野心勃勃地试图证明自己、证明红牛选择阿尔本是一个愚蠢的错误，却在膨胀的欲望之中失去控制，被压力击垮，对于这位法国车手来说，这是一场糟糕的比赛。

    最后，阿尔法罗密欧的乔维纳奇第十五。

    在他身后，只有两辆威廉士以及三辆退赛的赛车，换而言之，在围场专业人士眼里，乔维纳奇才是真正的垫底。

    压力、希望、利益、梦想，错综复杂交织承载在乔维纳奇肩膀上的筹码著实太多，数不胜数义大利赛车爱好者梦寐以求未来某一天能够再次看到义大利车手驾驶法拉利在赛道飞驰，一直到赛季揭幕之前，围绕乔维纳奇和勒克莱尔的种种讨论依旧僵持不下，但现在，一切喧嚣和嘈杂都沉淀了下来。

    当然，讨论，一直悬在那里，毕竟勒克莱尔在墨尔本的表现也不是统治性的，但还是可以明显看到希望曙光和沸腾热血一点一点暗淡平息下来的轨迹，如同一个梦想陷入沉睡。

    见微知著，阿尔伯特公园不仅仅是揭幕战而已，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站比赛，烟雾弹终于渐渐消散，车队的速度和节奏渐渐显露出来，车手转会之后对于全新赛车的适应和调整也终于窥见冰山一角。

    以揭幕战为窗口，窥见整个围场的格局，对手的位置、自己的短板，接下来的更新方向和战略部署————等等等等，一站比赛结束之后，真正的繁忙才刚刚开始。

    大奖赛周末期间，尽管手忙脚乱、昏天暗地，喝口水的时间也没有，就连睡梦里也正在鼓捣那些数据和调校；但严格来说，他们只需要专注眼前，排位赛、正赛，一步一个脚印，一次解决一个问题。

    再忙碌，但目标也是清晰的，自然而然地，解决方案也是清晰的。

    现在，揭幕战全部结束，所有问题天女散花般地全部摊开，审视、检讨、质疑，他们需要审视每个角落；接下来不仅仅是需要解决一个问题而已，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这一套不适用，他们必须探究根本，追究根源问题，为整个赛季的更新和升级指定一个清晰框架、策略，问题的轻重缓急先后顺序以及全盘布局，缺一不可。

    任重，道远。

    事情，一下变得棘手起来，不仅繁荣，而且复杂，整个周末积攒的问题终于找到宣泄口，一股脑喷薄而出，如同火山一般，眼花缭乱的信息汹涌而出，一股脑地打乱秩序，四面八方到处都是漏洞。

    稍稍不注意，可能就刹不住车，气氛瞬间胶著滚烫起来。

    喧嚣、闷热，庞杂的信息在大脑里纷纷扰扰得拥挤做一团，层层叠叠的声音如同没完没了的回音一般重复叠加在耳膜之上，以至于满满当当的脑袋里汹涌一团嘈杂轰鸣，肿胀的脑壳几乎就要爆炸开来。

    你来我往、各持己见，不同意见不同观点满天飞，也许，观点都是正确的，但不同人聚焦的问题不同，持续往外抛的意见总是拉拽讨论主线偏离轨道。

    也许，在用一个问题上拥有不同意见，一二三四五个声音沸沸扬扬地交织在一起，却谁都拒绝让步。

    赛季仅仅经历一站赛事而已，收集的数据有限，但摆在眼前的问题却是一箩筐，不同视角看到的景象可能完全不同，不同专业切入问题的落点也可能天差地别，以至于事情全部遁入一团混沌的迷雾里—

    一言难尽。

    就是一眨眼而已。

    然而，谁都无法说服谁，只有堆积在桌面上的问题越来越多，如同「周六夜现场」每周剧本讨论会一样一堆笑话。

    SF90在中低速弯抓地力不足的问题比上赛季严重，前轴响应延迟，入弯阶段前轮负载建立得缓慢，方向初段转向不足明显，需要二次修正乃至于三次修正。

    空气动力学平台不稳定，地板与后扩散器在偏航角变化时效率波动大，对侧风和脏空气格外敏感。

    在正赛长距离驾驶过程中，后轮热衰退过快，轮胎窗口窄，对驾驶节奏极度敏感。

    显然，这些都是问题，一个两个三个问题，但不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区别在于车手的适应和驾驭能力罢了，这也是陆之洲和勒克莱尔在排位赛单圈圈速出现如此巨大落差的根本，勒克莱尔还在适应法拉利赛车阶段。

    真正令人哭笑不得的地方在于，赛车极限设计集中，留给赛车高速运转的工作区间极其狭窄。

    也就是说，即使车手依靠能力寻找到节奏，并且在正赛里持续保持高频节奏，通过驾驶技巧寻找到一个高效的平衡点；但赛车无法在高效状态持续太久，一旦超过极限，性能就会出现断崖式下跌—

    不是缓缓衰退，而是从数值一百瞬间自由落体垂直坠入零点。

    这也是陆之洲在阿尔伯特公园第二定量后半段、第三定量前半段遭遇的状况，他依靠个人能力压榨到了极限，但赛车无法维持这样的极限表现，性能断崖式崩盘，如果陆之洲继续强行推进，结局可能就是上墙撞车退赛。

    难题，横亘在眼前，不仅是赛车够不够快；更是赛车在顶级状态能够持续多久？

    从排位赛来看，SF90极限性能落后于梅赛德斯奔驰，中低速弯的问题非常严峻。

    从正赛来看，SF90的稳定性和持续性更是一场灾难，陆之洲也好勒克莱尔也罢，他们已经把机会创造出来了，但最后时刻赛车辜负车手的能力，几乎濒临分崩离析。

    换而言之，排位赛跑不过、正赛追不上，横亘在眼前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麻烦。

    所以，应该从哪里入手？

    当然，这是精益求精的要求，如果法拉利和赛点、哈斯、乃至于红牛比较，SF90不至于如此糟糕；但法拉利渴望掰手腕的不是身后那些车队，而是前面领跑的梅赛德斯奔驰，那么问题就非常严峻了。

    他们和梅赛德斯奔驰的差距，可能比想像的更离谱。

    信息，一团乱麻地在脑子里翻涌，比诺托可以明显察觉到会议室里开始缺氧，二氧化碳令人头昏脑涨。

    比诺托自己也没有例外，三个小时的会议坐在椅子上也是腰酸背疼，他觉得自己大腿肌肉彻底僵硬起来。

    无法动弹。

    然后，一片沉闷炙热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马蒂亚，午饭时间了！」

    一看，声音来源赫然是陆之洲，笑容满面。

    整个会议室又是拍桌又是口哨，纷纷应和起哄—

    在法拉利团队内部，不管是前往其他城市参赛，还是在马拉内罗，有一条铁律，绝对不耽误饭点。

    再重要的事情、再紧急的状况，饭点的时候会议室和工作室肯定空荡荡一片，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即使马尔乔内来了也是一样，饭点时间清一色都在食堂和休息室，雷打不动，没有人能够撼动改变。如果有人胆敢阻止他们吃饭，毫无疑问的，整个马拉内罗自上而下都会挺身而出，一起发出声音。

    对于吃饭这件事，他们是真心的。

    难怪人们总说，义大利和中国有著诸多相似之处，在「民以食为天」这件事上，他们应该有很多事情可以好好交流。

    今天稍稍特殊，对赛季的野心和赛车在揭幕战暴露出来的问题形成巨大冲突，整个会议著实太投入，以至于浑然忘我，会议时间弹指而过，一时半会居然没有想起饭点。

    现在，陆之洲一说出口，毫不费力地得到集体响应，气氛好不热闹。

    比诺托低头看看手表，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无奈，大手一挥，「先吃饭。」

    一声令下，会议室沉闷的空气终于搅动起来，房间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响、伸懒腰打呵欠的声响。

    陆之洲也一样，摘下耳机，站立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拉开椅子，笑盈盈地吐槽调侃了一句。

    「再继续多坐一会儿，这里就要孵化出一个窝了。」

    勒克莱尔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并肩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比会议室柔和些许，似乎一下从紧绷的世界里回到现实，僵硬的后颈和肩膀肌肉稍稍放松下来，一阵酥麻酸痛，不由龇牙咧嘴起来。

    「之洲，你是认真的吗？」勒克莱尔似乎依旧沉浸在思绪里，「关于W10，你相信这是梅赛德斯奔驰五年来最出色的设计？」

    陆之洲迎向勒克莱尔望过来的视线，一脸认真，「嗯。我是认真的。」

    「当然，现在只有一场比赛，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收集数据，但从阿尔伯特公园来看，W10确实是集大成之作，不仅平衡，而且圆润，流畅、轻盈，具有包容性的同时又保证攻击性。」

    「你注意到汉密尔顿和博塔斯的过弯线路了吗？」

    「他们根据自己的风格和习惯选择不同的线路，我的意思是，不同入弯角度入弯时机，不同过弯线路，不同出弯角度，他们依旧能够保持单圈节奏的稳定性；同时，他们在我的第三个定量里调整节奏，提速以及降速都是一样，整个驾驶不需要太多调整，如臂使指。」

    停顿一下，陆之洲看向勒克莱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均衡。包容。

    这些年，梅赛德斯奔驰一直坚持的设计核心理念就是「平衡」，但这件事不容易，所以还是需要牺牲一些调整一些，车手也需要根据不同状况做出调整；如果陆之洲的判断是正确的，那就意味著梅赛德斯奔驰终于在W10身上找到一个平衡点，设计出一辆现有规则之下接近完美的赛车。

    对于整个围场来说一不止法拉利，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勒克莱尔轻轻吐出一口气，表情凝重，正准备回应一下，「啊，咖啡，我的咖啡留在里面，你等等。」

    匆匆忙忙地，勒克莱尔转身小跑回去，正准备推开会议室，但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

    「————他懂什么！」

    「就是。滚一边去，乖乖闭嘴，开好他的赛车就够了。」

    「赛道表现出色就是他的功劳，赛道表现糟糕就是我们的错，这套双标策略真是运用娴熟。」

    「车手就应该最好他自己的工作，别再这里指手画脚地教我们做事。」

    「滚蛋！」

    一句义大利语粗口爆出来之后，迎来一片哄笑声，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和烦躁，随之而来的一堆义大利语更是粗鄙低俗，在修车厂和街头张牙舞爪的那些语言粗野生猛地撞向耳膜。

    勒克莱尔正准备推开会议室大门的右手，停顿一下，又收了回来，他觉得自己好像闯入了错误的空间，尽管对于这些语言本身并不陌生，但此时此刻听到自己和陆之洲的名字，这些话语也就变了味道。

    慌乱、犹豫、茫然，最后一个转身，勒克莱尔正准备离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把那些混乱全部丢到门板后面，没有正面对峙就假装没有发生，结果却看到陆之洲迎面而来的身影瞬间覆盖全部视野。

    勒克莱尔没由来得心慌——

    在围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别轻易得罪工程师。哪怕世界冠军也是一样，汉密尔顿、阿隆索、维特尔无一例外。

    人人都渴望成为尼基—劳达或者麦可—舒马赫，在技师团队里也掷地有声拥有一席之地，但现实生活却将他们硬生生憋屈为巴里切罗和马萨。

    所以，明明是勒克莱尔撞破他们在背后说闲话，结果反而是勒克莱尔落荒而逃，甚至没有面对的勇气。

    「之洲！」

    此时看到陆之洲，勒克莱尔著急地呼唤一声，试图解释围场里这样不成文的规矩，但一切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啪。

    陆之洲轻轻一推，半掩的会议室大门重新推开，走廊过道里的冷空气打著旋转呼啸而入，气氛短暂凝结。

    会议室里那群人明显慌张了，眼神乱飘、面面相觑，正在疯狂交换视线，支支吾吾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如同背后说别人坏话被当场抓包一样—

    不，不是「如同」，而是事实。

    陆之洲并没有一上来就大发雷霆，尽管怒火在血管里沸腾，但越是如此，眼前的情况就越需要冷静。

    然后，陆之洲不疾不徐地将袖子卷起来，展露一个笑容，重新回到会议室里，堂堂正正地，昂首挺胸地，让所有目光全部聚集在自己身上。

    哗啦啦！

    那些工程师下意识地开始后退，眼前这个家伙是陆之洲，法拉利「队长」，目前马拉内罗一呼百应的人物，如果他此时不管不顾地狠狠殴打他们一顿，那也就是白打了，他们的申诉和抗议没有人会在意。

    「哈。」陆之洲直接笑了，那怡然自得的潇洒和随性，轻而易举掌控全局，「放松，我不准备狠狠教训你们一顿，绝对不是因为你们这里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个人，我这里就是两个拳头，应付不过来。」

    一句调侃，眼前这群工程师才意识到自己的窝囊，他们人多势众，结果却在陆之洲面前矮了一头。

    「玩笑————玩笑！为什么如此严肃？」

    陆之洲摊开双手，闲庭信步地进入会议室里，如同「蝙蝠侠：黑暗骑士」里的小丑，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的一种姿态，信手拈来地把注意力全部聚集过来，似乎可以清晰听见心脏撞击胸膛的强烈声响。

    「既然你们如此有精神，看起来完全不疲倦，那就让我们继续。」

    「吃饭嘛，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失业以后躺在家里天天都可以吃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一天吃七餐把自己塞成一只猪也没有问题，对吧？」

    空气，骤然凝滞。

    勒克莱尔心急如焚，左看看右看看，他正在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转身跑出去，把比诺托重新找回来，不行的话，梅基斯也可以；但现在看来时间不够，眼前的局面一触即发，他不能留著陆之洲一个人。

    终究！

    勒克莱尔深呼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比诺托的手机号码，没有时间等待接通，顺手把手机塞入口袋，转身跟著陆之洲的脚步返回会议室，双手紧握成拳，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朝著那些人望回去—

    他和陆之洲并肩而战。

    陆之洲注意到了动静，转头看了勒克莱尔一眼，哑然失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继续绽放些许，神色轻松。

    整个会议室里，现在依旧能够保持轻松的，估计就只有陆之洲一个了。

    休赛期里，陆之洲和法拉利完成重磅续约，确保了他在技术团队里的发言权。

    尤其是一票否决权。

    然而，在陆之洲看来，一票否决权的意义不在于他能够真正实质上的否决某个重大更新，而在于一种威慑一种权力。

    归根结底，陆之洲和技术团队不是敌人，他们应该是战友应该是合作伙伴，齐心协力，研发出一辆顶级赛车。

    他当然可以一票否决技术团队的所有努力心血，但他们不应该站在对立面，陆之洲不会也不想拿著鸡毛当令箭在那里指手画脚妨碍他们的工作。

    所谓一票否决权，应该是让技术团队愿意坐下来和陆之洲心平气和展开沟通和对话的威慑，仅此而已。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陆之洲有多少斤两，自己最为清楚，他就是门外汉，对方程式赛车的了解更是只知道一鳞半爪而已，什么风洞测试、什么空气动力学也就是参观看看而已，赛车世界的理论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学习。

    陆之洲的真正用意在于，试图将自己在赛道的感受和体验传递给技术团队，脱离模拟器、脱离数字，在电脑计算和实际操作之中寻找到一个结合点，理论和实践能够碰撞出火花，最后打造出一辆顶级赛车。

    其实早在冬季测试之前，陆之洲已经打动注意，准备循序渐进，用事实说话、用数据说话，用技术团队的语言和他们展开沟通，给他们一些时间的同时，也给陆之洲自己一些时间，他也正在不断学习一级方程式的东西，在不断磨合不断摩擦的过程中寻找到双方都能够适应的合作方式。

    过去这一个月来，陆之洲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

    但现在看来，陆之洲的判断出现偏差。

    一种文化、一种偏见、一种顽疾，深深烙印在骨髓里，形成一种模式，如果选择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不断累积量变继而催生质变，这就相当于滴水穿石，可能需要漫长岁月和无尽耐心，但2019赛季已经开始，摆在眼前的挑战一个接著一个，没有时间给他们继续耐心下去。

    预期出现错误，但没有关系，陆之洲始终相信，有错就改，坦然承认错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这才是成为一名顶级车手的必要条件。

    一种策略不行，那就更换另外一种。

    眼前，机会正好—

    一次危机，但利用好的话，却可以成为破局的转机。

    所以，陆之洲不慌，一点都不慌，不就是硬碰硬嘛，那就碰撞看看。

    整个澳大利亚大奖赛周末，陆之洲驾驶SF90在赛道上飞驰超过七个小时，赛道之外研究的时间更是数不清楚，他相信自己对赛车的了解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工程师，现在需要慌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他。

    一步。再一步。

    气势逼人，陆之洲停下脚步，双手支撑在会议桌上，扫视全场，没有任何闪躲和回避，一个接著一个，确保自己的眼神和会议室里的每一位工程师全部接触，用眼神的实际碰撞传递自己的坚定和决绝。

    果然，在陆之洲的直视之下，这些平时格外硬气根本没有把车手放在眼里的工程师瞬间显露出纸老虎的真身，不自在地避开眼神。

    然而，也不是全部，有人准备开口正面撞击回来。

    但陆之洲依旧抢先一步，直挺挺地望过去，「不，你们刚刚已经发言过了，现在是我的顺序！你们闭嘴，乖乖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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