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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镰刀挥起!这漫山遍野割的不是草,是金条!


周家村的初冬,风硬得像铁片子。

但今年的风,吹不透南意厂工人们那滚烫的心窝子。

二十四辆解放牌卡车,加上从省城调来的十辆斯太尔重卡,组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轰隆隆地碾过村口那座刚加固过的石桥。

车没进厂。

顾南川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捏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他抬手,指了指大青山北坡。

“二癞子,转弯。”

“去后山。”

“那五百亩地里的‘庄稼’,该熟了。”

车队调头,卷起漫天黄土,直奔那片曾经被全村人叫做“鬼见愁”的乱石坡。

此时的北坡,已经变了模样。

不再是那个光秃秃、只有碎石和野蒿子的地方。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金黄。

不是那种枯败的黄,是那种透着油润、挺拔、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的金黄。

那是顾南川几个月前,花了大价钱,请农科院专家改良,又让全厂职工一担水一担水浇灌出来的——特种金丝草。

风一吹,草浪起伏。

发出的声音不是“沙沙”声,而是那种类似于金属摩擦的“铮铮”声。

硬气。

“乖乖……”

二癞子把车停稳,跳下来,看着这一山的金黄,眼珠子都直了。

“川哥,这草……长疯了啊!”

“不是疯了,是咱们把它的命给续上了。”

顾南川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坚硬的冻土上。

他走到地头,弯腰,伸手攥住一束金丝草。

用力一扯。

没断。

草茎在指间勒出一道白印,韧性十足。

他又从兜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卡了一下草茎的直径。

3.5毫米。

标准得像是工厂里车出来的钢丝。

“严老!”

顾南川没回头,喊了一声。

严松老爷子抱着账本,从后面的车上小跑过来,气喘吁吁,但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

“厂长,我在!”

“通知下去。”

顾南川松开手,那束草猛地弹回原状,直指苍穹。

“全厂停工半天。”

“除了留守机房和锅炉房的,剩下的一千多号人,全部给我上山。”

“带上镰刀,带上麻绳。”

“告诉大伙儿,今天咱们不干别的。”

“收割!”

“这一镰刀下去,割的不是草。”顾南川指着那片金色的海洋,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是金条!”

“是给洋人做龙骨、做凤羽的真金白银!”

半小时后。

南意厂的大门敞开。

一千多号工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浩浩荡荡地涌向后山。

这阵仗,比当年搞公社大会战还要猛。

根叔走在最前头。

这老汉腿脚不好,但这会儿却走得飞快。

他手里拿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走到地头,摸着那比他腰杆还直的麦草,老泪纵横。

“长成了……真长成了……”

根叔喃喃自语,“俺种了一辈子地,头回见这种草。这哪是草啊,这是铁啊!”

“根叔,别感慨了。”

顾南川走过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开镰吧。”

“这第一刀,您来割。”

根叔抹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弯下腰,挥起镰刀。

“唰――!”

一声脆响。

一大把金丝草应声而倒。

紧接着,是一千把镰刀同时挥舞的声音。

“唰!唰!唰!”

那声音密集、急促,像是战场上的行军步伐。

金色的草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然后被迅速捆扎成整齐的草捆。

顾南川没动手。

他站在高处的岩石上,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沈知意站在他身边,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寒风。

“南川,这批草的成色,比咱们在外面收的好太多了。”

沈知意手里拿着一根刚割下来的草茎,对着阳光照了照。

通透,无杂质。

“用这种草做出来的‘赤金龙’,次品率至少能降五个点。”

“不仅是次品率。”

顾南川点了一根烟,火苗在风中跳动。

“这批草,是咱们的底牌。”

“外面的那些倒爷、二道贩子,想卡咱们的脖子,想涨价,想断供?”

顾南川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做梦。”

“有了这五百亩地,南意厂的命脉,就彻底攥在了咱们自己手里。”

“谁也别想再拿原料这事儿,来恶心我。”

收割一直持续到了傍晚。

十四辆大卡车,来回跑了十几趟,才把这几百吨的“金条”运回了厂里的原料库。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股子特有的草木清香,盖过了车间里的机油味。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

为了庆祝丰收,顾南川让桂花嫂杀了三头猪。

大块的红烧肉,油汪汪的炖粉条,还有刚蒸出来的白面馒头。

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一个个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顾南川端着酒杯,走到中间。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兄弟们。”

顾南川举起杯子。

“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咱们在广州打赢了仗,拿回了订单。”

“今天,咱们又把自家的粮仓给填满了。”

“这杯酒,我敬大家!”

“敬咱们南意厂,从此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吃饭!”

“干!”

“干!”

一千多只粗瓷碗碰到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酒过三巡。

顾南川放下了杯子。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目光变得深邃。

“苏先生,赵刚,跟我来办公室。”

二楼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顾南川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南川,怎么了?”

苏景邦推了推眼镜,他看出了顾南川眼底的那一丝凝重,“货备齐了,原料也够了,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顾南川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周家村,一路划到了广州,最后停在了大洋彼岸的那个点上。

“七十万美金的订单,加上后续的追加,总共是一百二十万。”

“这批货,要在三个月内全部发出去。”

“咱们现在的产能,虽然提上来了,但还是在走钢丝。”

顾南川转过身,盯着苏景邦。

“苏先生,你算过没有?”

“这五万套‘赤金龙’,加上那几万个礼盒,体积有多大?”

“咱们那十四辆车,就算跑断了轴,一次能拉多少?”

苏景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

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算了一笔账。

“如果是成品包装,体积会膨胀三倍……”

“光靠公路运输,咱们得跑……两百趟!”

两百趟。

从安平县到广州,单程一千多公里。

就算人歇车不歇,三个月也拉不完!

“这就是瓶颈。”

顾南川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咱们之前光顾着抢订单,抢原料,造产品。”

“却忘了这最后的一公里。”

“这批货要是堵在路上,或者堵在码头仓库里运不出去。”

“那就是死货。”

顾南川的眼神变得狠厉。

“赵刚。”

“在!”

“明天一早,你带人去趟县火车站。”

“我要包专列。”

“专列?”赵刚瞪大了眼,“川哥,那可是铁道部管的,县里说了不算啊!”

“县里说了不算,那就找省里。”

“我有特区的批文,有外贸部的急件。”

顾南川从抽屉里掏出那份还没用过的“尚方宝剑”。

“我要申请一条‘南意专列’。”

“从安平县直达广州黄埔港。”

“中间不停,不卸,直通。”

“另外……”

顾南川看向苏景邦。

“苏先生,你还得去趟广州。”

“去找冯远山。”

“告诉他,之前的那些驳船不够用了。”

“我要让他去联系远洋货轮。”

“咱们的货,不能在黄埔港趴窝。”

“必须做到车船直取。”

“火车一到,马上吊装上船。”

“这中间的衔接,哪怕是慢了一分钟,都是在烧钱。”

苏景邦合上笔记本,神色肃然。

“明白。这是大兵团作战,后勤是命门。”

“我这就去发电报。”

顾南川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周家村的灯火,在寒风中微微摇曳。

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夜晚,其实暗流涌动。

沈仲景虽然在广州输了一局,但他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在暗处盯着。

盯着南意厂的每一个漏洞。

物流,就是那个最大的漏洞。

如果这批货在路上出了岔子,或者在码头上被卡住了。

那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想看我翻船?”

顾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伸手,关上了窗户。

“老子这艘船,是铁打的。”

“谁要是敢把脚伸过来绊我。”

“我就直接从他身上碾过去。”

“把他也变成这路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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