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京城的风

京城，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比殿外那浸着寒意的秋风还要凝重三分。

北征大军出关已有数日，却如石沉大海，音讯断绝。

这无声的寂静，成了滋生恐慌与阴谋的最好温床。

龙椅之下，百官垂首，却暗流涌动。

以吏部尚书为首的一众士族老臣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终于，这口早已憋得滚烫的气，要喷出来了。

吏部尚书颤巍巍地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老泪纵横，声若杜鹃泣血：“陛下！老臣有本要奏！北征大军劳师远征，耗费国帑无数，征调民夫徭役数十万，早已是民怨沸腾，国库空虚啊！”

他这登高一呼，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兵者，凶器也，圣人戒之！我大景初定，正该休养生息，而非穷兵黩武！”

“恳请陛下，即刻下令，召回大军，止戈息武，以安民心！”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矛头看似指向战争，实则句句如刀，刀刀都往那个未在朝堂之上的“圣工王”心口上捅。

终于，吏部尚书图穷匕见，他对着龙椅重重叩首，声音悲怆到了极点：“老臣更请陛下，严查力主此战的圣工王！是否有好大喜功、挟功以自重之嫌！若此战稍有差池，我大景百年基业，恐毁于一旦啊！”

“请陛下严查圣工王！”

数十名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声势浩大，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向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轰然压去。

然而，龙椅之上的萧青鸾，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报，仿佛阶下这足以动摇国本的“逼宫”，不过是窗外几声恼人的秋蝉嘶鸣。

直到殿内声浪渐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时，她才缓缓放下奏报，凤目低垂，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清冷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诸位爱卿是觉得，朕的圣工王，会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吏部尚书等人瞬间噎住，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可以指责李澈劳民伤财，可以弹劾他好大喜功，但他们绝不敢质疑女帝的眼光！

这已经不是政见之争，这是在挑战皇权！

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僵持。

就在吏部尚书准备硬着头皮，以“社稷为重”进行道德绑架时――

“唳！”

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隼鸣，毫无征兆地从殿外天空划过！

紧接着，是禁军甲胄铿锵、急促到极致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披甲、脸上还带着未干风霜的校尉，甚至来不及通传，便手捧着一根金色的信筒，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入了大殿！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因极度的激动和疲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又洪亮得如同惊雷！

“启禀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金隼传书！”

“轰！”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惊恐、期待还是难以置信，都在这一瞬间，死死地聚焦在了那根小小的、却仿佛承载着帝国国运的金色信筒之上！

在萧青鸾一个平静的颔首示意下，太监总管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前，用一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手，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信筒中的那卷薄薄的绢布。

他展开信纸，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因极度震撼而剧烈颤抖、却又拼尽全力保持着洪亮的嗓音，当众宣读！

“……我军于雁门关外，与北胡主力决战！”

“圣工王神机妙算，火器之威，焚尽敌军精锐‘苍狼铁卫’！”

“破阵营主将陈啸庭，万军之中，阵斩——北胡大汗博尔术！”

当“博尔术”三个字落下时，殿内已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太监总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在用生命嘶吼着最后的结果！

“此役，全歼北胡主力，俘虏三万七千，缴获战马五万余匹……北胡百年之患，一战而平！”

捷报读完，大殿之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支持女帝的年轻官员们，先是愕然，随即，那压抑在胸腔中的狂喜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赢了！我们赢了！”

“天佑我大景！圣工王神威！”

而吏部尚书等一众老臣，则如遭雷击，个个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们刚才那些慷慨激昂的陈词，此刻听来，就像一出荒诞到了极点的闹剧，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自己的脸上！

其中一名年迈的御史，更是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瘫倒在地，竟是当场吓晕了过去！

在这片冰火两重天的极致反差中，龙椅之上，萧青鸾缓缓起身。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刀子，缓缓扫过下方那些脸色各异的群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毫不留情地碾过每一个人的神经。

“众卿，可还有本要奏？”

无人敢应。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极致的弧度。

“看来圣工王不仅为朕平定了北疆，也为朝堂，清净了许多杂音。”

……

场景切换至圣工王府。

当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史无前例的大捷狂欢之中时，李澈正悠闲地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一支炭笔涂涂改改。

那图纸之上，赫然是几条贯穿南北、连接东西的线条，旁边还标注着“京广线”、“陇海线”等奇怪的字样。

萧青鸾退朝后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她甚至还穿着那一身威严的龙袍，难掩眉宇间的兴奋，将那份捷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我们赢了！”

李澈只是笑了笑，放下笔，很自然地将她拉到身边，指着图纸上几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城市，说道：“仗打完了，该修路了。这几万俘虏，是最好的劳动力。不过……”

他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一点。

“要修路，就得动他们的地。”

他手指所点之处，正是清河崔氏、博陵李氏等几个顶级士族门阀的根基所在。

萧青鸾眼中的兴奋，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转为一种更为深邃的、属于帝王的思索与决断。

她看着李澈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终于明白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无比。

“朕明白了。”

“对外的战争结束了，对内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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