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雪原上的寂静
陈啸庭那句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一道滚雷，碾过了这片早已被鲜血与火焰浸透的雪原。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砸碎了数万北胡溃兵心中最后的那根弦。
“大汗死了？”
一名正在疯狂逃窜的北胡百夫长猛地勒住马缰，难以置信地回头。
他看到的，是那面象征着草原无上权力的金色狼头帅旗，如同被砍断的麦秆般，无力地、缓缓地倒下。
他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里，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张。
“大汗死了！”
“长生天抛弃我们了！”
“快跑啊！南人有魔鬼助阵！”
这句宣告，通过“破阵营”士兵们齐声的怒吼，以一种比瘟疫更快的速度，在混乱的战场上传播开来。
仍在负隅顽抗的北胡士兵，听到这个消息，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勇气，武器从手中滑落，眼神空洞，任由大景士兵的横刀砍下。
而那些本就在溃逃的胡兵，更是肝胆俱裂，彻底将逃跑，演变成了一场毫无秩序、自相践踏的雪崩。
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与此同时，雁门关的城墙之上，副将王坚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片混乱的中心。
当他清晰地看到博尔术的帅旗倒下，看到陈啸庭高高举起那柄象征着北胡汗王权力的黄金战斧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所有的紧张与肃杀，都在一瞬间褪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万丈波涛，猛然转身，面对着城墙上那数万名早已因胜利而沸腾的将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北胡大汗博尔术，已授首！”
“圣工王神威！大景必胜！”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雁门关，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足以将天空都撕裂的狂热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圣工王万岁！圣工王万岁！”
无数士兵激动地将手中的头盔、武器抛向空中，他们相拥而泣，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他们一遍遍高喊着那个已经近乎神明的名字，那声浪甚至盖过了战场上最后的喧嚣，汇成一股信仰的洪流，直冲云霄。
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王坚却异常冷静。
他没有丝毫的欣喜若狂，而是转身，对身旁的传令官下达了一连串清晰、具体、不带丝毫感情的指令。
“传令两翼骑兵，立刻执行‘驱羊’方案！不必赶尽杀绝，以收拢战马、驱赶溃兵为主，将他们向西边的沼泽地驱赶！”
“传令后勤营，准备接收俘虏！按圣工王手册第三卷第七条，分部落、分等级进行甄别看押！所有贵族，单独收押！”
“立刻打出信号，引导破阵营回关休整！并立刻派出最好的医官和热汤，前去支援！”
他身旁的几名年轻将领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这场在他们看来惊心动魄的胜利，以及胜利之后该做什么，似乎……似乎都早已在京城那位年轻人的沙盘推演之中。
雪原之上，陈啸庭站在博尔术那尚有余温的尸体旁，久久不语。
他看着那双至死都圆睁着、充满了不解与愤怒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还沾着温热鲜血的长刀，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对全新力量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他明白，从今天起，战争的规则，被他们的王，彻底改写了。
士兵们将博尔术的尸身和他那面巨大的苍狼帅旗，如同战利品般抬了过来。
一名被俘的北胡万夫长被押到了陈啸庭的面前。
这个曾经在草原上凶悍无比的贵族，此刻却浑身颤抖，如同见了鬼一般。
他的目光不敢看陈啸庭，也不敢看博尔术的尸体，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些“破阵营”士兵腰间挂着的、空空如也的厚皮囊，嘴里反复用胡语念叨着什么。
一名懂胡语的亲兵上前，低声翻译道：“大帅，他在说……‘天神之怒’……‘天火’……‘魔鬼的口袋’……”
陈啸庭挥了挥手，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雁门关，临时指挥所内，温暖如春。
一份用词精炼、却又分量重逾千钧的捷报，被迅速写好。
王坚亲自检查了每一个字，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卷起，放入一个由纯铜打造、刻着复杂纹路的特制信筒之中。
一名亲兵捧着一个由黄金打造的鸟笼，快步走了进来。
笼中，是一只神骏非凡、羽毛在灯火下闪烁着淡金色光泽的巨隼。
“金隼”，帝国最顶级的军用信使，日行三千里，非国运之战不可动用。
王坚亲自将信筒绑在金隼的腿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在无数士兵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王坚捧着金隼，走到了城墙最高处。
他环视着脚下这片正在被白雪缓缓覆盖的战场，硝烟正逐渐散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和被鲜血染红的皑皑白雪。
他松开手，将金隼奋力抛向天空。
“去吧。”
金隼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鸣叫，振翅高飞，在雁门关上空盘旋一周，随即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点，毫不犹豫地向着南方那片象征着帝国心脏的土地，疾驰而去。
一个时代，就这样在无声的寂静中，落下了帷幕。
而另一个时代，正随着那声清越的隼鸣，宣告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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