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神之熔炉

烈焰触及铁甲的瞬间，并未发出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巨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滋啦”声！

那粘稠的、如同地狱岩浆般的猛火油，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顺着苍狼铁卫那引以为傲的厚重甲胄缝隙疯狂钻入，将每一具盔甲，都在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座座密不透风的、移动的铁棺材。

火焰在甲胄内部熊熊燃烧，将冰冷的钢铁烧得通红，再将滚烫的铁水与血肉熔铸在一起。

曾经坚不可摧的盾阵，在超乎想象的高温下扭曲、变形、熔化，最终轰然瓦解。

曾经悍不畏死的草原勇士，此刻发出的，是早已不似人声的、被高温彻底扭曲的凄厉哀嚎。

他们或疯狂地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那跗骨之蛆般的火焰，却只是将火势蔓延得更广；或徒劳地用手撕扯着自己身上那滚烫的甲胄，将自己的血肉连同熔化的铁片一同撕下。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归于徒劳，一个个曾经代表着北胡最高武力的鲜活生命，在短短数十息之内，尽数化作了一具具蜷缩着的、散发着浓烈焦臭味的人形炭块。

预想中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并未在雁门关的城头响起。

所有的大景士兵，包括指挥官王坚在内，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死死地抓着城墙的垛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们看着城下那片由他们亲手制造的人间炼狱，闻着空气中那股混杂着焦肉与硫磺的刺鼻气味，心中涌起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面对神迹时，最原始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那些依旧散发着余温的乌黑铜管，眼神如同在仰望神祇手中执掌生杀予夺的权杖。

远方的帅旗下，博尔术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急剧收缩，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打造、随他征战十年未尝一败、被他视为草原狼神在人间化身的苍狼铁卫，在短短数十息内，被那从天而降的“天火”吞噬殆尽。

那不是战争，那是献祭。

是凡人，对神明力量最无力的、单方面的献祭。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他脚下响起。

那支由大景工匠打造、被他视若珍宝的单筒望远镜，从他颤抖的手中无声地滑落，摔在了冰冷的雪泥之中。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试图下达什么命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那草原雄主特有的、如同刀削斧凿般的冷酷与骄傲，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人般的苍白。

苍狼铁卫的覆灭，如同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了整个北胡大军的脊梁，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方那些被督战队驱赶着冲锋的普通胡虏士兵，在看到他们心中战神般的铁卫，竟被如此轻易地、近乎神罚般地“净化”之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魔鬼！那是魔鬼的妖法！”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这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见了鬼一般，转身向后疯狂逃窜。

恐慌，如同最恶毒的瘟疫，瞬间引爆了整个军阵。

山崩海啸般的连锁反应发生了。

整个北胡军阵，瞬间炸营！

数万人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自相践踏，疯狂地向后溃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不准退！后退者，杀无赦！给我顶上去！”

博尔术终于从那神迹般的震撼中惊醒，他拔出腰间那柄黄金弯刀，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亲手砍翻了几个逃到他帅旗之下的溃兵。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全军的溃败洪流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

他的命令被淹没在数万人巨大的混乱与恐慌的噪音之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在北胡军阵后方数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陈啸庭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清晰地看到了前方主战场那冲天的火光，也看到了敌军指挥中枢因溃败而产生的巨大混乱。

博尔术那面曾经不可一世的金色狼头帅旗，此刻在乱军之中，显得如此孤立，如此无援。

陈啸庭那张总是沉稳如山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如同猎人般的笑意。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早已蓄势待发、口衔木、马裹蹄，如同五千尊沉默雕塑般的“破阵营”将士。

他压低了声音，下达了简短而致命的命令。

“圣工王为我们点燃了世上最盛大的烟火。”

“现在，轮到我们……去为这场盛宴的主角，献上最后的祭品了。”

他猛地抽出佩刀，向前一指，声音中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杀机。

“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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