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帝都惊雷
雁门关，第一座烽火台被点燃。
浓黑如墨的狼烟如同一头挣脱了地狱枷锁的恶龙，咆哮着直冲云霄，在清晨蔚蓝的天空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它的咆哮无声，却震耳欲聋。
不等第一缕狼烟被高空的烈风吹散，百里之外，第二座矗立于崇山之巅的烽火台已然做出回应，燃起了同样冲天的黑柱。
紧接着，是第三座，第四座……
只见一道由火焰与浓烟组成的“长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大景北方那条绵延数千里的防线，疯狂地向南蔓延！
白天，它是贯穿天地的墨龙；夜晚，它是点亮山河的星链。
这道燃烧的警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决绝，将战争的寒意，如同一条燃烧的导火索，从帝国边疆，笔直地扑向心脏——京城。
然而，此刻的京城，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热火朝天”。
御书房偏殿，这里已被临时改造成了皇家工商总行的项目汇报处。
曾经养尊处优、以风雅自居的礼部尚书，此刻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散乱，指着一张画满了曲线和表格的巨大图纸，唾沫横飞。
“王爷！陛下！这……这不合常理啊！”他指着图纸上一条陡峭上扬的红色曲线，那表情既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您定的这个KPI……哦，这个指标，要求咱们江南纺织厂的产量三个月内翻三倍！臣……臣把那些织工的腿都跑断了，也才将将提升了五成啊！”
他身旁，几位同样被委以“重任”的旧臣个个面有菜色，唉声叹气。
“是啊王爷，布价要降两成，工人的薪酬却要按您说的‘计件制’不降反升，这……这账怎么算都是亏的啊！”
“还有那些士族！一听我们要推广新纺织机，就跟疯了一样，天天派人在官署门口静坐！臣……臣的官帽都快被他们扔的臭鸡蛋给淹了！”
这群曾经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大人物，此刻却被一张张报表、一个个生产指标折磨得焦头烂额。
这种“文官被迫搞工业”的狼狈景象，与千里之外边关的铁血肃杀，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致的对比。
萧青鸾端坐主位，看着这群满腹牢骚的大臣，凤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们虽然抱怨，可呈上来的数据却显示，所有项目都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就在礼部尚书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宽松的指标时――
“咚！”
一阵无比沉重、悠远、仿佛能敲击在人灵魂深处的钟声，毫无征兆地从皇城深处传来，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咚！咚！”
三长两短，不疾不徐，每一声都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的抱怨、争论、牢骚，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景……景阳钟？”一名户部的侍郎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是……是景阳钟！国都倾覆之危的最高警报！”
话音未落，一名禁军统领已然甲胄铿锵地冲入殿内，他甚至来不及行完大礼，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神色慌张到了极点，嘶声高呼：
“陛下！圣工王！雁门关八百里加急，血书军报！”
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木盒被呈了上来。
萧青鸾亲自起身，打开盒盖，取出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羊皮卷。
她没有让内侍代劳，而是亲自展开，用那清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将博尔术那封充满羞辱与杀意的战书，公之于众。
“……告诉南朝的女皇帝和她的工匠王，本汗的‘国书’，会比他们的圣旨更快！”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殿内已然是一片死寂。
随即，这死寂被一股巨大的、歇斯底里的恐慌彻底引爆！
“完了！北胡人打过来了！”
“三十万铁骑……雁门关如何能挡得住！”
一名年迈的御史当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天亡我大景……天亡我大景啊……”
更有几道怨毒的目光，下意识地射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年轻人。
“都怪他！定是他那些‘奇技淫巧’触怒了草原的长生天！”
“不错！若非他清洗朝堂，搞得人心惶惶，北胡人怎敢如此嚣张！”
在一片混乱的哭嚎与指责声中，李澈平静地站起了身。
他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惊恐、懦弱、怨毒尽收眼底。他走到萧青鸾身边，在那只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玉手上轻轻一握，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
随即，他转向众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终于来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惊慌失措的官员头顶。
他们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仿佛在说“天气不错”的年轻人。
“诸位，”李澈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抱怨生产指标的日子结束了。”
“现在，战争开始了。”
他不理会众人那见了鬼般的反应，直接对萧青鸾说：“陛下，请随我来。也请诸位大人一起来见识一下，我们为这场战争，准备了什么。”
他带领着女帝，以及身后那群将信将疑、惶恐不安的官员，走向了皇宫深处一间从未对外开放、戒备森严的神秘殿宇――参谋殿。
“吱呀……”
两扇由整块楠木打造的厚重殿门，被八名禁军合力缓缓推开。
殿门之后，没有金碧辉煌，没有龙椅御案。
只有数百盏明亮的鲸油灯，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以及，占据了整个大殿中央的、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沙盘模型。
那是整个大景北方边境的山川、河流、关隘与城池！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神物惊得瞠目结舌，鸦雀无声。
沙盘以超越这个时代所有认知的精度，完美复刻了北方百万里山河。
山川的起伏，河流的走向，甚至每一片森林的轮廓，都清晰无比。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沙盘之上，还用无数不同颜色的小旗，精准地标注出了雁门关的兵力部署、每一条后勤补给的路线，以及……在北方的茫茫草原之上，根据情报推演出的一片巨大的、代表着北胡大军可能集结点的红色区域！
所有官员，包括早已有所准备的萧青鸾在内，都被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景象，彻底震撼，呆立当场。
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战场，第一次以一种上帝般的视角，赤裸裸地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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