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掌中河山
参谋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盏鲸油灯将这片巨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灯火摇曳，在那座占据了整个殿堂中央的巨型沙盘之上，投下无数细微而生动的光影。
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城池矗立，每一寸细节都逼真到令人心悸。
满朝文武，无论是须发皆白的老臣，还是刚刚还在为生产指标焦头烂额的“新贵”，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光死死地钉在眼前这片浓缩的万里河山之上，连呼吸都忘了。
礼部尚书嘴唇哆嗦着，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沙盘上那座微缩的、城墙垛口都清晰可见的雁门关，却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仿佛那是什么不可亵渎的圣物。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年轻人，用一种不似人声的、带着无尽敬畏与茫然的嘶哑声音，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圣工王……此……此乃仙家之物？”
“不。”李澈走到沙盘旁，拿起一根细长的楠木指挥杆，平静地纠正道，“这不是仙物，这是我们的战场。”
他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惊骇尽收眼底，声音清晰地解释道：“这座沙盘，耗时两年，动用桃源县最优等的工匠、画师上千人。其上的每一寸山河，每一条溪流，都源于我建立的一个情报体系——‘山河社’。”
“山河社？”一个全新的、闻所未闻的名词，让众臣再次陷入了茫然。
“一群由行商、游侠、边民、甚至是一些落魄的读书人组成的眼睛和耳朵。”李澈的解释言简意赅，“他们用两年时间，走遍了北方三州的每一寸土地，用脚步丈量山高，用绳索测算河宽。诸位脚下看到的，便是他们用血汗换来的真实世界。”
这番话，比任何神仙之说都更具冲击力！
众人这才惊恐地意识到，在这位圣工王看似悠闲的种田生活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庞大而恐怖的布局！
李澈没有给他们过多消化震撼的时间，手中的指挥杆轻轻一点，落在了沙盘上那座雄伟的雁门关模型之上。
“博尔术是个枭雄，不是莽夫。正面强攻雁门关，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他的指挥杆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划过一道道被群山遮掩、在普通地图上根本不会被标注出来的隐秘小道，最终，精准地、毫不犹豫地点在了三个毫不起眼的微缩村镇模型之上。
“他会派出三支精锐的轻骑，从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穿插。”李澈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上帝在介绍自己的创世之作，“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城，而是烧毁我们在安北、云中、定襄三地的粮草囤积点。这三处，是我军整个东线防御的后勤命脉，一旦被毁，雁门关不攻自破。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他甚至没有说“我猜”，而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兵部尚书下意识地就要反驳，质疑这般精准的判断从何而来。
然而，李澈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疑问，都死死地堵了回去。
“安北至雁门关，途经黑石山，海拔七百二十丈，北坡陡峭，南坡平缓，山顶有一处泉眼，可供三百人饮用三天。胡虏轻骑若从此地通过，必会在子时三刻于此地饮马修整。”
每一个精准到可怕的数据，都像一记记万钧重锤，狠狠敲在百官的心上！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模型，这是一个被彻底数据化、所有变量都尽在掌握的真实世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极致的脚步声，甲胄铿锵！
一名影子卫指挥使冲入殿内，甚至来不及行完大礼，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军报，嘶声高呼：
“陛下！圣工王！北境‘鹰眼’急报！”
萧青鸾凤目微凝，亲自接过军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缓缓展开。
她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回响，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军报内容极其简洁——
“胡虏三部，约九千骑，已越过阴山防线，分兵三路，直扑安北、云中、定襄！”
“轰！”
殿内瞬间哗然！
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慌的尖叫，而是混杂着狂喜、崇拜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天呐！一模一样！”
“圣工王……圣工王真乃神人也！”
所有官员看向李澈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看待在世神明、看待唯一救世主般的眼神！
他们心中所有的恐惧、绝望、怨毒，在这一刻尽数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热崇拜！
他们明白，这场战争或许还有救，而唯一的希望，就站在这片掌中河山之前！
李澈没有给他们继续震惊的时间。
在“预言”应验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那股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最高统帅的铁血与威严。
他环视全场，声音变得冰冷而果决。
“从现在起，参谋殿就是大景的心脏，是战争的唯一大脑！”
他手中指挥杆一指，点向早已面如死灰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听令！”
“臣……臣在！”户部尚书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出列。
“一个时辰内，我要北方三州所有府库的粮、铁、盐、布的精确数目！一个铜板都不能差！做不到，提头来见！”
“是！”
“工部侍郎！”
“臣在！”
“立刻执行‘火种计划’！将我给你的名单上的所有高级工匠，在一个时辰内，全部秘密向洛阳转移！少一个人，我唯你是问！”
“臣遵旨！”
“兵部……”
李澈一连下达了十几道命令，每一道都清晰、具体，直指要害。
曾经养尊处优、抱怨KPI的文官们，此刻都像上了发条的木偶，眼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领命后甚至来不及行完大礼，就转身疯了一般地飞奔出殿。
整个朝堂，在亡国的巨大压力和李澈的强力整合下，以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怖的效率，开始疯狂运转。
很快，喧闹的大殿只剩下李澈和萧青鸾两人。
萧青鸾走到李澈身边，看着他专注得近乎发光的侧脸，看着那片在他指挥下重新恢复秩序的“掌中河山”，轻声说：“幸好有你。”
李澈笑了笑，拿起一根代表着大景主帅的赤色小旗，在那座微缩的雁门关模型之上，稳稳地、毫不动摇地插了下去。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千里时空，落在了那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头，看着萧青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接下来，该让我们的陈大将军，见识一下什么叫‘信息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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