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入京论道,我自无悔
与父亲那场关于医国与医人的深夜长谈像一扇窗,为萧天推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豁然开朗的全新世界。
他心中那些关于改革的、零散的、源于直觉的感悟在正本清源这四个字的点化下,终于被串联、被提炼,凝聚成了一个完整的、可以被言说的哲学体系。
当他再次告别父母踏上返回茶都的归途时,他那颗因为即将到来的京城之行而悬浮不安的心已经彻底地沉静了下来。
王德海县长和卫生局的核心团队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天的变化。
他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年轻局长,但他身上似乎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从容,是一种洞悉了事物本质后的自信。如果说之前的他像一柄锋芒毕露、无坚不摧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像一片深不见底、静水流深的渊海。
他不再纠结于向那些考察团证明什么,他只是平静地将茶都县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带着那些来自兄弟县市的卫生局长们去看了黑石镇那座拔地而起的智慧中医馆,也带他们去看了鸡鸣村那片依旧荒芜、等待治理的污染之地。
他向他们展示了摩托车医疗队为百姓带来的便利与温暖,也向他们坦陈了茶都县依旧捉襟见肘的财政和人才困境。
他不回避问题,不粉饰太平。
这份坦荡与自信远比任何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都更具说服力。
三天后,京城之行的日子终于到来。
没有隆重的欢送仪式,只有王德海和几位核心成员在县政府门口为他简单送行。
“萧局长”王德海紧紧握住萧天的手,那张一向温和的脸上写满了期许与嘱托,“到了京城,别紧张,就跟他们说说我们茶都人自己的心里话”
萧天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坐上那辆开往省城机场的专车,看着窗外那片他为之奋斗了数月的、贫瘠却又充满希望的土地,心中一片宁静。
他知道,自己此行背负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荣辱。
更是茶都五十万百姓那份沉甸甸的、改变命运的期盼。
当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时,一股与江州截然不同的、混杂着历史厚重感与时代脉搏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前来接机的是那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人小张。
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看向萧天的眼神里却明显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萧局长,欢迎来到京城”他干净利落地为萧天拉开了车门,“李司长在部里有个紧急会议,他让我代他向您问好,并嘱咐我一定要安排好您的一切”
黑色的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机场高速上。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和川流不息的滚滚车流。这座庞大的、作为国家心脏的城市正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向这个来自南方的年轻人展露着它令人敬畏的威严。
萧天被安排下榻在一家隶属于国家卫健委的内部招待所。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房间里早已为他准备好了未来几天会议的所有流程和参考材料。
小张将他送到房间门口便礼貌地告辞了。
“萧局长,您先休息,晚饭我们会送到您的房间,明天的会议是上午九点开始,八点整我会准时来接您”
萧天知道,这是一种最高规格的礼遇,也是一种无形的保护。
他没有去看那些厚厚的会议材料。
他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在夕阳下被染成金色的古老都城。
他知道,明天他将要在那座代表着国家最高卫生决策的殿堂里,面对无数双最顶尖、最挑剔的眼睛。
他需要将自己的心彻底地静下来。
夜色渐深。
就在萧天准备熄灯休息时,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有些意外,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他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身影。
章知瑜。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米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略施粉黛,那双美丽的凤眼里带着几分旅途的风尘,和一丝见到他后无法掩饰的、由衷的笑意。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萧大局长”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萧天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你怎么来了”他为她倒上一杯热茶问道。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章知瑜接过茶杯暖了暖手,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么大的新闻,我们《今日聚焦》怎么可能缺席?我是我们台这次专题研讨会的特派记者”
“当然”她看着萧天,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主要还是不放心某个第一次进京赶考的书生,怕他被京城里那些人精们给生吞活剥了”
萧天知道,她是在用这种玩笑的方式来掩盖她那份真实的担忧。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怎么样”章知瑜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准备得如何了?我看了这次的与会名单,几乎囊括了国内所有卫生领域的顶级大佬。明天那场发言,对你对茶都都至关重要”
萧天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缓缓开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知瑜,你说,一个好的医生和一个好的官员,他们之间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
章知瑜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沉思了片刻,试探着回答“是责任心?是能力?”
“是正本清源”萧天轻声说道。
他将自己从父亲那里悟到的那番道理,用一种更通俗、更平和的方式向章知瑜娓娓道来。
从人体的正气与病邪,到茶都县的民心与沉疴。
从医者的辨证论治,到为政者的因地制宜。
他讲的不再是那些具体的改革措施,不再是那些冰冷的数据模型。
他讲的是一种世界观,一种方法论。
一种植根于华夏数千年文明智慧的、最朴素的东方哲学。
章知瑜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明明在讲述着最宏大、最深邃的道理,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清澈而宁静。
她忽然发现,自己和他虽然身处不同的领域,却在用不同的方式追求着同一个目标。
她用镜头和笔去清源,去揭露那些侵害社会肌体的病邪。
而他则用他的医术与智慧去正本,去为这片土地重新凝聚那份早已流失的、名为信任与希望的正气。
“我明白了”章知瑜由衷地说道,眼中异彩连连,“你明天要讲的,不是一个地方的改革经验”
“你是在为我们这个时代面临的许多共同的病症,提供一个全新的中医解决方案”
萧天笑了。
“知我者,知瑜也”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亮房间时,萧天已经穿戴整齐。
他没有穿那套主办方为他准备的、略显刻板的深色西装。
他依旧是那身最简单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他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好领带。
镜中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眼神坚定。
他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身后那千千万万将希望寄托于他一身的茶都百姓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
“萧局长,车,准备好了”是小张那沉稳而干练的声音。
萧天打开门,对着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走吧”
那一天,京城的天空万里无云。
那座承载着无数希望与梦想的、名为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宏伟建筑,正静静地等待着一个来自南方的、年轻的执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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