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釜底抽薪，图穷匕见
苏城中药材批发市场那间售卖冷背药材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他看着眼前这个对鬼臼这种偏门毒药感兴趣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小兄弟，这玩意儿可不是治病的药。”他好心提醒道，“药性太烈，是虎狼之剂。我们这儿，一般只有那些老辈的兽医，才会买去给牲口打虫。”
“我知道。”萧天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盖着茶都县卫生局公章的介绍信，“我叫萧天，是一名医生。我们县里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古方新用的课题研究，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样本。您放心，我们有严格的规定，绝不会乱用。”
看到那鲜红的印章，摊主的疑虑才打消了几分。他一边为萧天称量药材，一边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小兄弟，我看你也是懂行的人。那你知不知道，最近我们苏城杏林里，出了个鬼门十三针的案子？”
萧天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略有耳闻。”
“嗨！什么狗屁神针！”摊主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屑
“我在这市场待了二十年，就没听说过有什么针法，能把人扎出烂杏仁味的！那分明就是中了扁桃的毒！”
“扁桃，就是我们这行的黑话，指的就是那些能致人死命的苦杏仁苷。”摊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玩意儿，无色无味，混在吃食里，神不知鬼不觉。等到了阎王爷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萧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与摊主闲聊了几句，又从他那里买了几味同样具有迷惑性的、可以模拟出中毒假象的草药。
返回酒店的路上，沈青禾看着萧天手里那几包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材，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做一场实验。”萧天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一场能让所有人都亲眼看一看，卢沧海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死的模拟实验。”
“沈律师他看着你，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冷静，“卢家的局做得太完美了。他们销毁了所有直接证据，又用法医的权威报告和舆论的道德审判，为我师叔打造了一座完美的、无法脱身的囚笼。”
“常规的法律手段，我们已经很难找到突破口了。”
“所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必须换一种玩法。”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辩护。”
“而是去破案”
“在他们的主场，用他们的规则，上演一出，比他们更精彩，也更致命的好戏。”
第二天上午，那份由沈青禾连夜从京城调取过来的、卢沧海最后半年的完整病历和用药清单，终于送到了萧天的手上。
萧天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酒店的房间里，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看那些复杂的检查报告。目光只聚焦在了一张不起眼的、由卢沧海那位私人保健医生手写的日常营养补充剂建议单上。
单子上罗列了十几种昂贵的进口保健品。而在这些保健品的最下方，还有一个用括号标注的、看似不经意的备注。
“（注：为改善老先生夜间睡眠质量，可每日睡前，服用由静心堂特制的安神益智糊一小碗。）”
静心堂。
萧天将这个名字在嘴里轻轻地咀嚼了几遍。
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傍晚，卢家老宅。
一场特殊的现场案情重演，在法院和警方的全程监督下，正式开始。
提出这个请求的是沈青禾。她的理由无可辩驳：既然控方声称是古云川的针灸导致了卢沧海的死亡，那么作为辩护律师，她有权要求对当天的所有诊疗细节进行一次完整的、符合医学逻辑的复盘。
卢俊卿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在法院的强制命令下，也只能黑着脸配合。
重演的地点就在卢沧海生前那间充满了压抑气息的卧室里。
一个与卢沧海身形相仿的假人躺在床上。
而负责重演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天。
他没有穿白大褂，依旧是那身简单的便服。他走到床前，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卢俊卿和他身边那位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私人保健医生，平静地开口了。
“各位，在重演开始之前，我想先向大家展示一样东西。”
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的正是一小撮黑漆漆的、如同干枯树枝般的药材。
“这是鬼臼。”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一种在我们中医里被列为大毒的药材。其主要的毒性成分鬼臼毒素是一种强烈的细胞毒素，能引发剧烈的神经系统紊乱，导致手足舞动、呼吸衰竭等症状。其死亡过程与卢沧海老爷子的临终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卢俊卿和那位保健医生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但，”萧天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鬼臼之毒虽然凶猛，却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它会在死者的体内留下非常明显的、棕褐色的毒素沉淀环。这一点，在法医的尸检报告里并未提及。”
“所以，我可以肯定。卢老爷子并非死于此毒。”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利剑直刺卢俊卿的内心深处。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不是鬼臼，又是什么东西能完美地模拟出鬼臼中毒的所有症状，却又能在尸检中不留下任何痕迹呢？”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个红木博古架前，指着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神秘的白色瓷瓶。
“是它。”
“还是它？”
他指向了瓷瓶旁边那瓶早已被他当做证物带走、如今又重新摆回来的进口鱼油。
卢俊卿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想干什么了！
萧天笑了。
他拿起那瓶鱼油，拧开盖子。
“卢先生，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拿走这瓶看似平平无奇的鱼油吧？”
“因为，我想知道，它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由国内最权威的检测机构出具的加急检验报告。
“报告显示，这瓶鱼油的成分很纯净，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结果让卢俊卿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他甚至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他知道，这个姓萧的小子，黔驴技穷了。
然而萧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但是”萧天将报告翻到了第二页，“报告的最后，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检测人员在这瓶鱼油的瓶口螺纹处，发现了一些极其微量的、非鱼油本身的有机物残留。”
“经过光谱分析，这种残留物的成分与一种叫氢氰酸的化学物质高度吻合。”
“而氢氰酸正是我们所熟知的苦杏仁苷水解后的最终产物！”
“它就是那个能散发出烂杏仁味道的真正的死神！”
轰！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卢俊卿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萧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怎么会知道？！
“很惊讶，是吗？”
萧天一步一步向他逼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以为你们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你以为你们用鬼门十三针的传说为我师叔量身定做了一个完美的罪名。你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
“但你忘了。”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永远也销毁不掉的。”
萧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就是气味。”
“你为了掩盖房间里那股长期存在的苦杏仁味，特意用了大量的消毒水和檀香。但你不知道，一个好的中医，他的鼻子比世界上任何一台精密的仪器都要灵敏。”
“你更不知道”萧天的声音变得如同九幽寒冰
“氢氰酸这种剧毒之物虽然挥发性极强，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它极易与油脂类物质发生酯化反应，从而像幽灵一样附着在其中。”
“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那个用来迷惑所有人的、装满了天价保健品的博古架，最终却成了出卖你自己的铁证！”
“卢俊卿，”萧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最终的审判。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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