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蛛丝马迹，杏仁之毒
萧天那句关于杏仁养生糊的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卢俊卿那张维持得天衣无缝的、名为悲痛的假面。
他脸上的肌肉出现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僵硬。那双隐藏在金丝镜片后的、如同毒蛇般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被窥破秘密的慌乱。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被萧天那双早已将望诊融入本能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
“哦？萧局长也懂养生？”卢俊卿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近乎于完美的、天衣无缝的演技反问道：“家父生前，确实有这个习惯。是京城一位很著名的营养专家为他调配的方子，说是能润肺平喘，延年益寿。怎么，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承认了事实，又巧妙地将来源推到了一个无可指摘的权威身上。
萧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块可疑的污渍，而是用指尖轻轻地划过窗帘那厚重的天鹅绒布料。
“没什么问题。”他转过身看着卢俊卿，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只是觉得这间屋子的气味有些特别。”
“哦？怎么个特别法？”卢俊卿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这个季节的苏城潮湿阴冷。像老先生这样久病在床、正气亏虚的人，房间里本应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混杂着药味和老人体味的浊气。”萧天的鼻子轻轻地翕动着，像一只最灵敏的猎犬，“但这间屋子却干净得有些过头了。除了消毒水和檀香的味道，我还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被刻意掩盖的、类似苦杏仁的特殊气味。”
“这种气味，如果只是偶尔喝一两次杏仁糊，是绝不可能残留在窗帘这种织物上的。除非在卢老先生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有人在持续不断地为他补充着这种味道。”
沈青禾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堪称神乎其技的一幕，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知道，萧天这不是在诊断。
这是在攻心。
他在用一个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又无法辩驳的细节一步一步地摧毁着卢俊卿的心理防线。
“萧局长真是爱开玩笑。”卢俊卿的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细汗。他强笑着试图转移话题，“您今天来，不是要勘查现场吗？请便。只是家父刚刚离世，还请您动作轻一些，不要打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
他开始下逐客令了。
萧天却像是没有听懂。
他没有再去看那扇窗帘，而是缓缓地走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一个摆满了各种进口保健品的红木博古架前。
目光扫过那些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的瓶瓶罐罐。鱼油、辅酶Q10、复合维生素应有尽有。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最顶层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白色的瓷瓶上。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手作的瓷瓶。
“卢先生，”他指着那个瓶子随口问道，“这个也是给老先生服用的吗？”
卢俊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不是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抢着回答道，“那是那是家父生前从一位得道高人那里求来的护身符！里面装的只是一些普通的香灰而已！”
“哦？是吗？”
萧天笑了。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个瓷瓶。
他只是将瓷瓶旁边另一个装着进口鱼油的、尚未汴梁的玻璃瓶拿了下来。
“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他看着瓶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说明书对身旁的法院执行人员说道，“根据勘查令的规定，我们有权提取现场任何可能与案件相关的物品作为证物。这个我需要带回去仔细研究一下。”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卢俊卿。
他原以为对方会死死地纠缠住那个白色的瓷瓶不放。却没想到，他竟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地拿走了一瓶最普通不过的、随处都可以买到的鱼油？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种巨大的、看不透对手的未知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卢俊卿的心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离开卢家大宅返回酒店的路上，车内的气氛依旧凝重。
沈青禾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样？有发现吗？你为什么要拿那瓶鱼油？那个白色的瓷瓶才是最可疑的吧？”
萧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手里那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鱼油递给了她。
“你打开闻闻。”
沈青禾疑惑地拧开了瓶盖。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没什么特别的啊。”
“再仔细闻闻。”萧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在那股鱼腥味的最深处，有没有闻到一丝很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杏仁的味道？”
沈青禾将信将疑地将瓶口凑到鼻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有！
真的有！
那味道极其微弱，被浓重的鱼腥味完美地掩盖着。如果不是萧天提前提醒，任谁也无法察觉！
“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都在颤抖，“鱼油里怎么会有杏仁的味道？”
“因为这瓶鱼油从出厂的那一刻起，就和那个装着香灰的白色瓷瓶摆放在同一个密闭的、充满了苦杏仁苷味道的环境里。”萧天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味道是会传染的。特别是对鱼油这种富含不饱和脂肪酸的物质吸附性极强。”
“那个白色瓷瓶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香灰！”
“而是一种经过特殊提纯的、剧毒的、工业用苦杏仁苷粉末！”
“卢沧海根本就不是死于什么进行性核上性麻痹！”
萧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是被人长期、小剂量地用苦杏仁苷活活毒死的！”
“死前那种手足舞动的症状，以及我师叔闻到的那股烂杏仁的味道，就是氰化物中毒最典型的临终表现！”
真相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
沈青禾感觉自己的后背升起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一场处心积虑的、完美的、足以载入教科书的毒杀案！
“可是可是动机呢？”她不解地问道，“卢俊卿为什么要毒死自己的亲爷爷？而且还是用这种慢性投毒的方式？”
“因为他等不及了。”萧天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之光，“卢沧海虽然病重，但以协和医院的医疗水平再拖上三五年完全没有问题。但卢家的产业这几年在海外的投资出了大问题。他们急需一笔巨大的资金来填补窟窿。”
“而卢沧海手里还掌握着家族信托基金最大的一笔股权。这笔股权只有在他死后才能由他的子孙继承。”
“他不是不想让爷爷死。他是希望爷爷能死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和一个无可指摘的场合。”
“而我师叔的出现就为他提供了一个最完美的嫁祸对象。”
当天晚上，一份由萧天亲自口述、由沈青禾整理的、详尽的案情分析报告和那瓶作为关键物证的鱼油通过最机密的渠道被连夜送往了京城。
而萧天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调查。只是让小张将车开到了苏城最大的一家中药材批发市场的门口。
然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在市场里不紧不慢地闲逛着。闻着空气中那熟悉的、让他感到安心的药香。
看着那些在各自的摊位前忙碌着、叫卖着的药商。
最终脚步在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专门售卖各种冷背药材的摊位前停了下来。指着摊位上一味看起来如同干枯树枝般的、黑漆漆的药材开口问道：
“老板，你这个鬼臼怎么卖？”
(https://www.shubada.com/113644/4392094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