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魅影无形，人心惶惶
王德海县长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卫生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激起了一片死寂。
鹰嘴崖村，发现了第一例病人。
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它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将茶都与邻县云山之间那道脆弱的地理屏障，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林峰那张因为连日奔波而写满疲惫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自责与恐惧的寒流，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颤抖，“我前天才从那里回来！我亲自带队排查过，村里没有任何异常！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次情报的失误，更是对他专业能力的一次毁灭性否定。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萧天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他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种如同磐石般的、绝对的冷静。他越是镇定，就越能给身边这些已经方寸大乱的人，带来一丝主心骨。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茶都县地图前，目光如炬，死死地锁定在“鹰嘴崖村”和“高山村”那两个紧紧相邻的红点上。
“王县长，”他头也不回地对电话那头说道，“我需要您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以县疫情防控指挥部的名义，立刻对鹰嘴崖村进行最高级别的‘软封锁’。所有人员非必要不得进出，所有物资由政府统一配送。但记住，是软封锁，不是硬隔离。我们不能制造恐慌，更不能让鹰嘴崖村，变成一座信息不通的孤岛。”
“第二，请您立刻协调宣传部门，发布官方通告。通告的内容，就定性为‘季节性聚集性流感’。我们要用最权威、最透明的方式，向全县百姓普及防治知识，安抚民心。同时，严厉打击所有制造恐慌、传播谣言的行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萧天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请您立刻向市里、向省里汇报，请求省疾控中心的专家团队，立刻进驻茶都。但同时，也要向省里明确我们茶都县的态度。”
“茶都的防疫工作，必须由我们自己主导。我们欢迎专家的指导，但绝不接受外行的遥控指挥！”
这番话，掷地有声！
王德海在电话那头，被萧天这番临危不乱、条理清晰的部署，给深深地镇住了。他那颗因为恐慌而剧烈跳动的心，也渐渐找到了节拍。
他知道，萧天这番话的份量。尤其最后一句，这几乎是在用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政治声望，做一场豪赌。
“我明白了！”王德海重重地说道，“你放心去做！茶都的天，塌不下来！”
挂断电话，萧天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六神无主的核心干将。
“林峰。”
“到！”林峰猛地抬头，站得笔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也是给我们所有人，一次机会。”萧天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林峰所有的自责与迷茫，“我现在要你，立刻带领一支由你亲自挑选的、最精干的队伍，重返鹰嘴崖村。”
“但这一次，你们的身份，不再是医生。”
“是侦探。”
“我不要你们去给病人看病。省里的专家会去。我要你们，像一群最顶尖的刑事勘察专家一样，把那个村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的问题。
“第一个病人，他过去十四天内，所有的行动轨迹，见过谁，接触过什么，甚至吃过的每一顿饭，喝过的每一口水，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鹰嘴崖村和高山村，虽然隔着山，但有没有共用的、我们不知道的地下水源？有没有季节性的、相同的山货产出？有没有某种特定的候鸟，会在这个季节，同时经过这两个村庄的上空？”
“我总感觉，这次的病毒，它的传播途径，没有那么简单。它像一个幽灵，一个看不见的魅影。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幽灵，给我从空气里，揪出来！”
萧天这番近乎于“异想天开”的部署，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查候鸟？查水源？这……这跟瘟疫，有什么关系？
只有林峰，看着白板上那些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想象力、却又隐隐指向某种未知真相的问题，那双因为挫败而黯淡下去的眼睛里，第一次，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知道，萧局长，正在为他，为所有人，打开一扇通往真相的、全新的大门。
“是！萧局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所有的迷茫，都已褪去，“保证完成任务！”
当天下午，省疾控中心派出的第一批专家团队，在一位名叫钱卫生的副主任的带领下，抵达了茶都。
钱卫生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典型的技术官僚，严谨、刻板，极度信奉流程与权威。他刚刚从云山县那个人间地狱般的疫区撤下来，亲眼目睹了自己同事的感染和那个孩子的死亡，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心情也恶劣到了极点。
在县政府的会议室里，他听完萧天关于“特殊传播途径”的猜想后，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深深的质疑与不屑。
“萧局长，我尊重你在中医领域的成就。”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权威的傲慢，“但是，流行病防控，是一门严谨的、建立在数据和科学实验基础上的现代科学。不是靠想象，更不是靠你们中医那套‘取象比类’的哲学推演。”
“目前，虽然云山县的病毒测序还没有最终结果。但根据我们专家组的初步判断，这百分之九十，是一种通过飞沫和气溶胶传播的新型冠状病毒。其传播途径，清晰明确。”
“你现在让我们分出宝贵的精力，去调查什么水源、候鸟？恕我直言，这简直是荒谬！是业余！是对我们专业团队的极大不信任！”
他将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是省指挥部下发的标准防控流程。从现在开始，我宣布，鹰嘴崖村的防疫指挥权，由我们省疾控中心专家组，正式接管！”
“你们茶都县卫生局，只需要做好外围的后勤保障工作。至于专业的调查和治疗，请你们，不要再插手！”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王德海县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萧天却笑了。
“钱主任，”他平静地看着对方，缓缓开口，“我只问您一个问题。”
“既然传播途径清晰明确，那您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病毒，能跨过天龙山脉这条天然的物理屏障，在没有任何人员接触史的情况下，精准地，感染到鹰嘴崖村的第一个病人？”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在了钱卫生那套“科学理论”最脆弱的软肋上！
钱卫生的脸色一僵，随即强行辩解道：“病毒的传播，存在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偶然的、未被发现的接触，或许是物品的间接传播！在没有得出最终的流调报告之前，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
“是吗？”萧天的声音，依旧平静，“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夜，再次降深。
鹰嘴崖村，那个最早被发现的病人家中，灯火通明。
林峰和他带领的“侦探”小组，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超过十个小时。
他们像最严谨的法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们提取了病人院子里的土壤样本，检查了他家水缸里的每一滴水，甚至，连他家屋檐下的燕子窝，都没有放过。
然而，一无所获。
病人的妻子，一个朴实的山里妇人，早已被这阵仗吓得六神无主。她看着这些几乎要把她家翻个底朝天的“医生”，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同志…同志，”她拉着林峰的衣角，声音颤抖地问道，“俺家当家的，他…他到底得的是啥病啊？你们…你们是不是要怀疑，是我们家，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峰一边耐心地安抚着她的情绪，一边继续着自己那看似毫无头绪的排查。
就在他即将放弃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被院子角落里，一个新翻起的小土堆，吸引了。
“大嫂，”他指着那个土堆，随口问道，“那里，是种了什么东西吗？”
妇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没种啥。就是前几天，俺家那口子，从山里打猎回来，也不知道从哪抓回来一只怪鸟。那鸟看起来病怏怏的，第二天就死了。他觉得晦气，就让我，给埋那了。”
怪鸟？
病怏怏的？
林峰的心，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萧局长在出发前，特意嘱咐他的那句话！
“查候鸟！”
他冲到那个土堆前，不顾一切地，用双手，开始疯狂地刨着泥土！
片刻之后。
一只早已僵硬的、羽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的、不知名鸟类的尸体，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只鸟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而在它的喙边和爪子上，还残留着一丝丝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林峰看着这只诡异的死鸟，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了全身。
他立刻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萧局长！”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都在颤抖，“我们……我们好像，找到那个‘幽灵’了！”
与此同时，县城的临时指挥部里。
钱卫生也刚刚接到了一个来自省城实验室的、让他如坠冰窟的电话。
“钱主任！结果出来了！”
“鹰嘴崖村一号病例的样本，我们用尽了所有已知病毒的检测方法！”
“结果……全部呈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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