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空谷绝响,故人遗恨
天龙山的清晨,雾气湿重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连绵起伏的原始森林。
一支特殊的队伍正行走在一条几乎被杂草完全掩盖的、崎岖的羊肠小道上。
队伍的最前方是野猪坪的村长。他手里拿着一把柴刀,一边费力地劈砍着挡路的荆棘一边仔细地辨认着山林间那些只有老猎人才能看懂的标记。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赵金宝和林峰。他们换上了耐磨的登山服,脚上是沾满泥浆的解放鞋,早已没有了半点领导和专家的模样。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年轻的中医,和一名负责记录的队员。他们的背包里装满了水、干粮,和一个急救箱。
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去寻找那位传说中的山神仙药伯。
“村长,还有多远啊?”赵金宝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看着眼前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深山,有些气喘吁吁地问道。
“快了,快了。”村长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翻过前面那道梁,再往下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药伯那地方邪乎得很,不是熟人带路,你就算在山里转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门。”
队伍在林间艰难地穿行。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耳边是不知名的鸟鸣和野兽偶尔的嘶吼。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神秘,而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终于,在临近中午时分村长停下了脚步。
他指着前方一片被巨大岩石和瀑布环绕的山谷,压低声音说道:“到了。那就是百草谷,药伯就住在那里面。”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那山谷的入口极为隐蔽,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完全遮挡。瀑布下的深潭寒气逼人,水声轰鸣。若不是村长指引,任谁也想不到这水帘之后竟然别有洞天。
“走吧。”村长说着,率先脱下鞋子,卷起裤腿,淌入了冰冷刺骨的溪水之中。
众人也纷纷效仿,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了那道冰冷的水帘。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小山谷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谷内温暖如春,奇花异草遍地。一座座用竹子和木头搭建的药圃被规整得井井有条。药圃里种植着许多他们在外面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稀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混杂着百草清香的独特气息。
山谷的最深处有一间用青石和原木搭建的、古朴的石屋。屋前的空地上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袅袅的炊烟从石屋的烟囱里缓缓升起。
这里就是药伯的隐居之所。
然而,当村长带着众人怀着几分忐忑与敬畏走到石屋前时。
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热情或冷漠,而是一扇紧闭的、挂着一把大铜锁的木门,和门上贴着的一张用毛笔书写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条:闭关采药,概不见客。
村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这…这可怎么好?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赵金宝和林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失望。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难道就要这样无功而返吗?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林峰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木门朗声喊道,“前辈!我们是茶都县卫生局的医生!晚辈林峰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前辈一面!”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前辈!”林峰不甘心,再次喊道,“我们此来是为了求取九死还魂草,救一位为国为民的国士的性命!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前辈……”
他话音未落,石屋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而暴躁的、如同炸雷般的声音!
“滚!”
“什么狗屁医生!什么狗屁国士!老夫早就说过,再也不跟任何穿制服的、吃官家饭的人打交道!你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再不滚,就别怪我放狗咬人了!”
随着这声怒喝,一阵凶狠的犬吠声从石屋的后院传了出来。
村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住林峰的胳膊:“走走走!快走!药伯的脾气说一不二!他那条黑虎是山里最凶的猎犬,真会咬死人的!”
赵金宝也面露难色。他知道,今天这趟恐怕是白来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转身离开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峰却突然挣脱了村长的手。
他没有再高声呼喊,也没有再试图讲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走到那扇紧闭的木门前,对着那张写着概不见客的字条,工工整整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古代弟子拜见师长的跪拜大礼。
然后,他便长跪不起。
“你…你这是干什么?!”赵金宝和村长都惊呆了。
林峰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那扇冰冷的木门,用一种无比清晰却又充满了尊重与谦卑的语气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轰鸣的水声,清晰地传进了石屋之内。
他没有再提什么九死还魂草,也没有再提什么救人。
他讲的是他在黑石镇,亲手为那个断腿老人做手术的故事。
他讲萧局长是如何在那种连手术刀都没有的条件下,用最古老的针法为病人麻醉止痛。
他讲自己是如何在萧局长的指导下,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超越了书本和仪器的、医者与患者之间最纯粹的、以心印心的手感。
他又讲他们是如何在烂泥坳,救活那个高热惊厥的孩子。
他讲萧局长是如何教他们用最常见的草药去为百姓们解除病痛。
他最后讲的是萧局长在茶都县推行的那场轰轰烈烈的、旨在传承与创新的中医现代化改革。
他讲那个年轻人是如何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想把那些即将失传的、茶都本地的民间瑰宝重新挖掘出来,发扬光大。
他的讲述没有半分的夸大与渲染。
他只是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在向一位未曾谋面的老师汇报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所见、所学、所感。
渐渐地石屋后院那凶狠的犬吠声停了。
山谷里只剩下林峰那略带沙哑却无比真诚的声音,和那道从天而降的、永不停歇的瀑布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
当林峰讲完最后一个字时,他那因为长时间跪拜而早已麻木的双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他没有起身。
他只是再次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前辈。”
“晚辈知道您心中一定有结。”
“但茶都县的中医不能再等了。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百姓更不能再等了。”
“我们新来的萧局长是个好官,更是一个好医生。他心里装着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安危冷暖。”
“晚辈今日不为求药。”
“只为求道。”
“求前辈为我们茶都杏林,为我们这些迷途的后辈指一条明路!”
说完,他便伏在地上,再也不动。
赵金宝和村长早已被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身影单薄却又无比坚韧的年轻人,眼圈都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
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门上那把沉重的铜锁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须发皆白、身形枯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
他就是药伯。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林峰。
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金宝那张穿着官服的脸。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刻骨的仇恨。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你们这些穿皮鞋的说一句话。”
“你告诉我”
他指着赵金宝,一字一顿地问道
“当年害死我孙子的那批假药,和那群草菅人命的庸医,你们都处理干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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