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道至简,气行微芒
治疗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房间不大,布置得极为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除了中央那张病床和旁边几台维持着最低限度运行的生命监护仪,再无他物。这里不像是一间ICU,更像一间留给生命进行最后告别的宁静之所。
秦翰林院士和另外两位神经内科、心血管内科的顶级专家,作为观察员,跟了进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找了一个角落站定,目光如炬,准备见证这场在他们看来近乎于行为艺术的治疗。
李源和小张则守在门外。他们知道,这是属于医者的战场,任何行政力量的在场,都是一种干扰。
萧天没有立刻开始施针。
他先是走到洗手台前,用最标准的七步洗手法,将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清洗了三遍。从指尖到手腕,每一个缝隙,都清洗得一丝不苟。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充满了某种对生命和职业的、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秦翰林院士那双审视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无论医术如何,这份严谨的态度,已经具备了一个顶级医者最基本的素养。
做完准备工作,萧天走到了病床前。
他没有急于打开针盒。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诊脉,而是用他那双感知力异于常人的手,开始对老先生的身体进行一次极为细致的触诊。
他的指腹,从老人的颈椎开始,一节一节缓缓地向下滑动。感受着每一节椎骨之间那细微的间隙,和两侧肌肉的僵硬程度。
随即,他的手掌又轻轻地覆在了老人的腹部。他没有用力按压,只是用掌心的温度,静静地感受着那片区域的温度、湿度,和皮肤下那若有若无的、脏器的轮廓。
“中医诊断,讲究望、闻、问、切,四诊合参。”萧天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像是在对三位专家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四诊之上,还有一层,叫知。知其表,更要知其里。知其病,更要知其所以病。”
“老先生的病根,在于肾精亏空,元气衰败。这个肾,并非西医解剖学上那两颗腰间的器官。在中医的系统里,它更像是一个人生命力的总储备库和发电厂。它负责生产最本源的能量,我们称之为元气,并通过这张遍布全身的、名为经络的无形网络,将能量输送到每一个脏腑、每一个组织。”
“现在,老先生的这座发电厂,因为常年透支,已经快要停摆了。而他身体里的这张电网,也因为长期缺乏能量的濡养,变得锈蚀、堵塞。”
“在这种情况下,”他抬起头看向秦翰林,“如果我们直接给他用上人参、附子那些大补元气的药物,您觉得会发生什么?”
秦翰林院士没有说话,但他身旁那位心血管专家却下意识地接口道:“会产生虚不受补的现象。过量的能量无法被有效输送和利用,反而会变成一种负担,加重他心、肝、肾等关键器官的代谢压力,导致更快的衰竭。”
“完全正确。”萧天赞许地点了点头,“所以,在施肥之前,我们必须先松土。把我刚才说的,那张已经锈蚀、堵塞的电网,也就是经络,重新疏通、激活。让他的身体,恢复最基本的、能够接纳和输送能量的能力。”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开路之针。”
这番话,将中医里最玄奥的经络和元气理论,用发电厂和电网这个最通俗易懂的比喻,解释得清清楚楚。
秦翰林等三位专家,虽然依旧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内在逻辑,但他们至少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并非在故弄玄虚。他的每一步,都有着自己严谨的、自成体系的理论作为支撑。
萧天不再多言。
他终于打开了那个古朴的乌木针盒。
他从中拈出了三根长短不一的、闪烁着柔和银光的毫针。
他没有立刻下针。
他只是手持银针,闭上眼,在病床前静立了足足一分钟。
他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绝对专注的状态。那股原本有些锋锐的气场,渐渐变得圆融、沉静,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他动了。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老人小腹丹田处的关元穴。
“关元,”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身元气之所在。此穴不开,则命火无根。”
他捏着针,手腕微微一抖。那根细长的银针,便以一种极为轻柔、却又无比精准的姿态,缓缓刺入了穴位。没有丝毫的迟滞。
紧接着,他的手指开始以一种极为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轻轻地捻动着针柄。
这不是普通的捻转。
秦翰林院士惊讶地发现,那根银针仿佛在他的指下活了过来。它在极小的范围内,进行着一种螺旋式的、如同钻探般的、向下的探索。
监护仪上,一条代表着腹腔温度的曲线,在经历了短暂的平稳后,竟然开始以一个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姿态,向上攀升了0.1摄氏度!
这个变化虽然微小,却让三位专家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病人那早已冰冷的、血液循环几乎停滞的下腹部,正在重新恢复血液供应!
萧天的第二针,落在了老人双足足心的涌泉穴。
“涌泉,肾经之井穴。井者,源头也。”他解释道,“刺激此穴,并非为了补肾,而是为了引气下行。将盘踞在上半身、因阴阳失调而产生的虚火,重新引回到命门的源头。此为引火归元。”
这一次,他的手法截然不同。
针尖刺入后,他用一种轻巧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雀啄手法,对穴位进行着高频率的、浅层的刺激。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着下肢末梢血氧饱和度的曲线,同样开始出现了微弱的、却清晰可辨的上升!
而最关键的,是第三针。
萧天拈起最后一根最长的银针,来到了老人的头顶。
他的手指在老人头顶正中的位置,仔细地探寻着,最终在一个微微凹陷的、搏动最明显的点停了下来。
百会穴。
“百会,诸阳之会,督脉之巅。”萧天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这里,是人体的总电闸。病人的神,已经游离、涣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最轻柔、最精准的信号,将他那即将离体远去的神,重新锚定回这具躯体里。”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西医泰斗,第一次主动解释了自己的手法。
“中医针刺,有补、泻之分。其核心在于对得气的感知和对针感的传导。”
“我现在要用的,是补法中最轻柔的一种,名为随势而入,如鱼得水。我不会强行用外力去刺激,而是会顺应他颅内血流最微弱的搏动节律,将针送进去。其目的不是为了改变什么,而是为了重新唤醒他大脑皮层最深处的、那些负责自主调节的古老中枢。”
说完,他屏住了呼吸。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手腕一沉。
那根银针,便如同融化的黄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百会穴之中。
没有引起病人身体任何一丝的颤动。
做完这一切,萧天缓缓收回手,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退到一旁,轻声说道:“开路,完成了。”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翰林和他的两位同事,几乎是像壁虎一样,趴在了监护仪的屏幕前。
他们不再关心那些宏观的生命体征数据。他们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一张他们过去极少会去关注的、代表着心率变异性(HRV)的实时分析图上。
HRV是现代医学用来评估心脏自主神经系统功能与储备能力的金标准。一个健康人的HRV图像,是充满变化的、富有弹性的。而这位老先生的HRV,早已变成了一条杂乱无章的、几乎没有任何规律的混乱曲线。这代表着,他的总电闸,已经彻底失控了。
然而,就在萧天施针结束后的第三分钟。
奇迹发生了。
那条原本杂乱无章的曲线,在经历了一段剧烈的、毫无征兆的波动后,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周期性的节律!
那节律虽然依旧脆弱,却像黑夜里第一颗亮起的星辰!
“天……天啊……”那位心血管专家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惊叹,“他的……他的迷走神经张力,在……在恢复!”
秦翰林院士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一点点变得规律起来的曲线,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他知道,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仅仅用三根银针,就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做到了他们用尽了世界上所有最先进的药物和设备都做不到的事。
他,正在从最根源处,重启这座生命大厦的总电闸!
这不是医术。
这近乎于道!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病床上,如同植物人般毫无反应的老先生。
他那只被萧天施过针的、戴着血氧监测夹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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