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闻道京城，金针渡厄
夜色深沉，一架没有任何民航标识的军用运输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刺破茶都县宁静的夜空，向着北方的天际线呼啸而去。
机舱内，没有舒适的座椅，只有两排冰冷的金属长凳。巨大的引擎噪音，让交谈变得异常困难。
萧天静静地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他身旁是同样沉默不语的李源和小张。他们没有问萧天任何关于治疗的细节，只是给了他绝对的安静与尊重。
这是萧天第一次乘坐飞机。
但他没有丝毫的好奇与兴奋。透过舷窗，他能看到下方那片广袤而沉寂的土地，看到那些如同星辰般散落的、微弱的村庄灯火。
他的心，依旧留在那片他承诺要守护的土地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京城之行，不仅仅是去救一个人。更是去为茶都，为他那刚刚萌芽的改革事业，寻求一个来自更高层面的、无可动摇的认可。
他必须成功。
飞机在京城西郊的一个军用机场降落时，天还未亮。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早已在停机坪上静静等候。没有欢迎的仪式，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切都在一种高效而肃穆的氛围中，悄然进行。
汽车驶出机场，融入了这座正在苏醒的、庞大的帝国心脏。萧天看着窗外那些庄严的建筑、宽阔的街道，和那些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与茶都百姓截然不同神情的都市人群。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座城市所蕴含的、令人敬畏的力量与深度。
最终，汽车在一座戒备森严、坐落于西山脚下的特殊医院门口，缓缓停下。
这里就是全华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汇聚之地，专门为国家最高层领导提供医疗保健服务的301总医院。
李源亲自带着萧天，通过了数道严密的安检，走进了一栋被绿树环抱的、安静的特护病房小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听不到一丝脚步声。空气中没有普通医院那种消毒水的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一个站岗的警卫，都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推开一间巨大的套房式病房的大门，萧天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地方医生都感到窒息的景象。
十几位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者，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旁，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如果放在外面，都是各自领域里泰山北斗级的国宝级专家。
而此刻，他们都为了同一个人，汇聚于此。
在病房最里面，那张宽大的病床上，一位面容清癯、双目紧闭的老人，正静静地躺着。他身上连接着各种世界上最先进的生命监护仪器，屏幕上跳动着的数据，记录着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的生命体征。
看到李源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所有的专家都停下了讨论，将目光投了过来。那目光充满了审视、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顶尖学者之间的排斥。
“各位老师”李源对着众人，恭敬地鞠了一躬，“这位就是我跟各位提过的，来自江州省茶都县的萧天同志。”
“他将用中医的方法，为老先生进行一次辅助性的调理。”
他刻意用了辅助性这个词，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这些西医权威们的抵触情绪。
果然，听到这个词，众人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为首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极为儒雅的老者。他是本次专家组的组长，国内神经内科的第一人，秦翰林院士。
他站起身，走到萧天面前，伸出手，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度。
“萧天同志，你好。我是秦翰林。老先生的病情，相信你已经有所了解。我们尊重并欢迎任何一种可能有效的治疗尝试。但是，我必须提醒你，”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病人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折腾。你的所有治疗方案，都必须在我们的全程监护下进行。一旦出现任何不可控的风险，我们有权随时叫停。”
“我明白。”萧天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
他知道，在这些用数据和逻辑武装到牙齿的顶尖科学家面前，任何言语上的辩论都是苍白的。
唯一的语言，是疗效。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走到病床前，在那位昏睡的老人身旁，静静地站定。
他没有立刻去诊脉，也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监护仪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老人的面色，看他嘴唇的颜色，看他眼睑的形态，甚至看他胸口每一次微弱起伏的节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个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专家，都像在看一场行为艺术，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终于，萧天缓缓伸出手，轻轻地将老人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托在自己的掌心。
他没有去摸脉。
他只是用自己的指腹，仔细地感受着老人掌心皮肤的温度，和那些因为肌肉萎缩而变得异常清晰的纹路。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俯下身，将耳朵轻轻地贴近了老人的手腕。
他在听。
听那早已微弱不堪的、血液流过血管的声音。
这一刻，秦翰林院士身旁，一位专门负责心血管监测的专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多普勒血流图。
那上面，代表着桡动脉的血流信号微弱得几乎只剩下一条直线。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想用耳朵去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时。
萧天直起了身。
他抬起头，看向秦翰林院士，缓缓开口，说出了他诊断的第一句话。
“老先生的左手比右手要凉上一些。”
“而且，他左上肢的末梢循环比右侧要差得多。我断定，在他的左侧锁骨下动脉的某个位置，一定存在着一个连血管造影都很难发现的、极其隐蔽的、陈旧性的血栓或斑块。”
“这个供血的差异虽然微小，却是导致他身体左右两侧肌肉萎缩程度不均衡的关键原因之一。”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那位心血管专家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猛地冲到监护仪前，将血流图的数据放大了数倍！
在经过一番近乎于考古式的、艰难的数据比对后，他抬起头，看着萧天，那张向来以冷静著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他说得对！”
“数据显示，左侧桡动脉的搏动指数确实比右侧低了！这个差异在临床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们……我们之前都把它当成了仪器误差！”
所有专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神第一次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被高层看重的神棍。
那么现在，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拥有着怪物般感知能力的真正的高人！
萧天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继续着自己的诊断。
“请让我看一下老先生的舌头。”
护士小心翼翼地用压舌板将老人的嘴打开。
萧天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舌质淡白，苔薄白而滑。舌体胖大，边缘有齿痕。舌根部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瘀紫色斑点。”
“这是典型的脾肾阳虚，寒湿内停，兼有血瘀之象。”
“而最关键的，”他的手指轻轻地在自己舌头的同一个位置比划了一下，“你们看，他舌根的最深处，那个主管我们下焦元气的区域，舌苔已经完全剥落了。”
“这就是我们中医所说的镜面舌。”
“是肾精亏空，元气即将耗竭的大凶之兆！”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质疑。
因为萧天所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秦翰林院士，这位浸淫了神经内科一辈子的泰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意。
他发现，自己和他的团队用最先进的仪器检查了几个月，得出的结论竟然还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用最原始的方法在短短十分钟内看得更深、更透、更接近本质！
“萧…萧天同志，”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萧天直起身。
“病根在于肾中元阳之火即将熄灭。”
“想要救他，就不能再用任何方法。任何活血化瘀、清热解毒的药物，对他来说都是催命符。”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补。”
“而且，是大补，是峻补！”
“是用最纯粹、最磅礴的能量，为他这盏即将油尽灯枯的孤灯重新添上续命的灯油！”
他转过身，对李源说道：“李司长，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我需要为老先生施一次针。”
“一次为他打开身体所有通路，让他能够重新吸收能量的开路之针。”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古朴的乌木针盒。
然后静静地走进了里间的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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