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云州归你
军帐里只剩油灯的光。
林峰坐在木案前,左手压着羊皮封,右手搁在笔上,没有拿起来。
贾言羽站在对面,文书已经摊开,墨迹干了。
“先看这个,再看方案。”林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拍。
他用左手将羊皮封推到贾言羽面前。羊皮封的边角被体温焐得微温,表面还残留着他怀里的温度。他的右手没有动,搁在笔上,掌心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深褐色,边缘有些发硬。
贾言羽的目光从羊皮封移到林峰脸上。
他没有问。
他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文书边缘,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在纸张边缘反复蹭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峰等了他两个呼吸。
然后林峰把左手从羊皮封上移开。
贾言羽拿起羊皮封,没有急着拆,先用拇指在封口处压了一下——蜡封已经被破坏了,封口处残留着细小的红色蜡屑。他的拇指在蜡屑上碾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红。
他这才抽出信纸。
信纸是麻纸,质地比普通的公文纸要粗糙一些,边缘不太整齐,像是用刀裁的,不是用锥子划的。
贾言羽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信纸边缘,轻轻捻了一下。
麻纸的纤维粗粝感从指尖传到指腹。他的指腹上有老茧,对纸张的敏感度比常人要低,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这纸的纤维比云州产的麻纸要长一些,韧性也强一些,捻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涩感,不像云州的麻纸那样光滑。
他将信纸翻过来,对着油灯看纸的背面。
灯光透过纸面,能看见纸张内部不均匀的纤维分布。有些地方纤维密集,透过的光少一些;有些地方纤维稀疏,光就亮一些。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约三个呼吸。
林峰的右手没有动。
他的左手在木案边缘划了一下——不是数数,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像是在确认木案的边缘还在那里。
贾言羽放下信纸。
“凉州王府特制的麻纸。”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云州买不到。”
他右手将信纸平放在木案上,纸张边缘碰到木案,发出一声轻响。
林峰的左手停住了。
“这封信不是司马秋泽写的。”贾言羽说,“是徐北枳写的。”
他看向舆图上被自己画出的凉州圈。
林峰用左手重新拿起笔。笔尖悬在文书上方一寸处,没有落下。他的右手掌心纱布因握拳动作渗出一丝新鲜血迹,血迹从纱布边缘洇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你什么时候截到的?”贾言羽问。
“今天早上。”林峰说,“姚白白截的。信使咬毒自尽了。”
贾言羽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右手拇指在信纸边缘反复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信使的尸体呢?”
“烧了。”林峰说,“城外乱葬岗。”
贾言羽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回到信纸上,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秋泽吾弟,事成之后,云州归你。”
“司马秋泽本名叫什么?”他问。
“徐秋泽。”林峰说,“徐北枳的庶出弟弟。”
贾言羽的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数拍子。
“林城的事也是他干的?”
“徐北枳远程指挥。”林峰说,“火药配方是他们从我这里偷的。”
贾言羽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油灯的灯芯跳了一下,火光晃了晃,在信纸上投下一道跳动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司马秋泽是暗子的?”他问。
“今天。”林峰说,“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贾言羽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林峰脸上。
“那你什么时候写的挑战信?”
林峰的左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信纸边角整齐,折痕压得很用力,像是折的时候手指在边缘反复压过。收信人写着“徐北枳”三个字,落款是林峰的名字,字迹比平时要重一些,笔画末端有些洇墨。
“截到信的当天晚上。”林峰说。
贾言羽接过信,没有打开看。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早就想好了。”
“不是想好。”林峰说,“是必须。”
他拿起笔,笔尖落在文书上。
墨迹在纸张纤维里洇开的速度比平时慢——因为他的手抖让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需要的长,墨已经渗过了纸背。他签完名后将笔搁回砚台,右手掌心纱布上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血迹从纱布边缘洇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贾言羽看着签名,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拇指在文书边缘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那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次递重要文件都会这样。
“东南三县的百姓全部撤走后,”林峰说,“把这封信留在临榆粮仓。”
贾言羽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没有蜡封,只是折好。
“告诉徐北枳,”林峰的声音平静,但右手因疼痛微微颤抖,“他弟弟在我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
左手在木案边缘划了一下。
“云州不会归任何人。”
烛火晃了一下,炭笔在凉州位置画的圈被光照得发亮——那个圈画得很用力,边缘有些毛糙,像是画的时候笔尖压得太重,纸张表面被刮起了一层细小的纤维。
贾言羽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信使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林峰说,“你安排。”
贾言羽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帐帘,走了两步,停住了。
“你手什么时候换药?”
林峰愣了一下。
“明天。”他说。
贾言羽没有回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夜风从帐帘缝隙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林峰坐在那里,看着木案上那张被炭笔划掉的临榆县位置,看着那三条彩色路线,看着那些标注的时间窗口和兵力配置。
他的左手在木案边缘反复摩挲。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没有数出声,但他的手指在木案边缘划了四十七下——和他在军帐中说出“百姓必须全部撤走”时,左手在木案边缘划的次数一样。
四万七千。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然后把那封已经交给贾言羽的密信从脑子里翻出来,又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小字。
“秋泽吾弟,事成之后,云州归你。”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油灯的火苗已经稳住了。
(https://www.shubada.com/113871/1111097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