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驿站夜遇

林庚骑马沿官道向北疾驰了两个时辰，马蹄在月光下扬起细碎的尘土。

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驿站，屋顶的瓦片塌了一半，门框歪斜着。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系在门前的枯树上。

驿站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月光。

他推开门的瞬间，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大厅里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干草和碎瓦片。

一张木桌横在中央，两条长凳歪倒在地。

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干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他把长凳扶正，在桌边坐下。

油灯还剩下小半盏油，他点着了，火苗跳了跳，照亮了桌上的灰尘。

他从怀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朝外——郝清风写给林峰的亲笔信，封蜡完好。

他盯着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马蹄声。

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不是一匹马，是一匹。

林庚睁开眼，右手按上桌沿。

马蹄声在驿站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沉重，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

公孙曦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盔甲上的血迹泛着暗红色——干涸发褐，至少是三天前的。

她的右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压在剑格上，没有拔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大厅，然后落在林庚身上。

她没有动，林庚也没有动。

林庚慢慢把右手伸进怀里，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

动作很慢，让公孙曦看清每一个步骤。

公孙曦的目光落在信封上。

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右手从剑柄上移开，移到剑鞘上——不是完全松开，是保持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她走进来，用左手关上门。

门轴又是一声吱呀。

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长凳，用右手确认了稳固，然后坐下。

坐下时盔甲的铁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的左手放在膝盖上，靠近腰间的短刀。

“郝清风让你去安北。”

不是疑问，是陈述。

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好好喝水。

林庚点了点头。

公孙曦的目光从信封移到林庚脸上。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说：“我失去的三座城，不是打下来的——是城里的粮商开了门。”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但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指节发白。

敲击声在寂静的驿站中格外清晰。

林庚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震惊，是确认了某种预期后的冷冽。

他没有说话。

公孙曦看着他，说：“你见到林峰的时候，替我带句话——云州还在，但已经不完整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林庚问：“王爷要往哪去？”

公孙曦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长凳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没有坐下去了，话已经说完。

她起身时用右手撑了一下桌面，左腿先迈出，动作中带着久战后身体的僵硬。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盔甲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她没有说“去拿回我的城”，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庚跟着走到门口。

公孙曦已经翻身上马，用左手抓住马鞍，右腿跨上马背，动作利落但能看出右肩有些僵硬。

她没有回头。

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由近及远，消失在黑暗中。

林庚站在门口，望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凉了他脸上的皮肤。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信，把它重新收回怀里。

右手手指在封蜡处多停留了一秒，确认完好。

他吹熄了油灯。

黑暗重新笼罩了大厅。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什么也没想，只是坐着。

然后他起身，去后院给马添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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