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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刻入地砖的影子


祝清时左臂死死勒着初月的腰,脚下猛地发力。

两人从血池边缘腾空,跃向祭坛正中的石台。

下方沸腾的血水溅起,暗红色的雾气瞬间吞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石台表面并不平整。

落地的一瞬,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祝清时的战甲传导过来。

初月的右脚踝骨裂处传来错位的剧痛。

骨头在皮肉下摩擦。

她没有出声。

身体的重量完全挂在祝清时身上。他左臂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把她的腰骨勒断。

左肩的贯穿伤再次被扯动。

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背的衣料往下爬,黏糊糊的。

谷青崖站在血池边缘的阴影里。

他右肩脱臼,整条胳膊无力地垂着。

左手死死握着风镜流云弓的弓背。弓弦勒进指腹,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

他无法拉满弓。

只能靠着石壁,单手持弓护在侧翼。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两人。

初月靠着祝清时的胸膛。

隔着冰冷的玄铁护心镜,能听见他胸腔里沉重急促的震动。

一阵没来由的饥饿感突然从胃底泛上来。

空荡荡的,带着酸水。

她脑子里闪过昨早放在石桌上的那块冷腊肉。上面有一层没刮干净的白色盐霜。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周围的空气稠得化不开。

高浓度的血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每一次呼吸,气管里都有一股火辣辣的刺痛。

初月失明的右眼处,魔化黑纹突突地跳动着。左眼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

她必须摸清地上的阵纹。

左手缓缓伸出。

她不敢牵动左肩,只能靠手肘以下的部分发力,一点点探向地面。

指尖触到了冰冷的石砖。

石砖表面异常光滑,触感居然有点像沈家厨房里的那块旧磨刀石。

缝隙里全是黏稠的半凝固血液。

她顺着凹槽的走向往右摸。

线条不是直的,在三寸外拐了个弯,又分出两条岔路。

这纹路她太熟了。

玄武观的天道封印阵。

但走向全反了。绥远把生门逆推,做成了一个死循环的绞肉机。

血池里溢出的雾气舔舐着她的右手。

那三根焦黑的手指早已没了知觉。

但手背的皮肤还在。

青黑色的斑块顺着皮下的青筋迅速蔓延。

无数只极小的虫子在皮肉里啃咬。钻心的疼。

她没有缩手。

右手心死死攥着那截无不为的残剑柄。

焦木一样的剑柄上,沾着血池的诅咒,正闪着微弱的红光。她靠着这点感应,确认阵眼的方位。

祝清时的下颌抵着她的头顶。

他右侧的袖管空荡荡地垂着,那条胳膊已经彻底坏死,如同一截枯木。

他只能用左手。

但他此刻左臂正死死抱着初月。

他微微调整姿势,用胸膛将初月抵在怀里,腾出左手握紧剑柄。

初月微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到祝清时的颈侧。

嗓子里干得冒烟。

心脉受损带来的胸闷,让她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小石头。”

声音嘶哑,漏着风。

祝清时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看血池,闭眼。”

她停了半息。

呼吸间带起一阵肺部的抽痛。

“砍三点钟方向……那根刻有云纹的锁扣。”

“那是这伪阵唯一的生门。”

她没有解释原理。只是下达指令。

祝清时没有答话。

剑身抬起。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力竭。

他害怕剑气激荡出的罡风,会把怀里这个已经支离破碎的人彻底震碎。

他狠狠咬住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

铁锈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借着这股尖锐的新痛觉,他强行压下了手指的震颤。

剑锋偏转,对准了虚空中的三点钟方向。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破空锐响。

郁汌从石梁上俯冲而下。

长剑撕开厚重的血雾,直指初月的心口。

剑未到,森寒的杀气已经割裂了周围的空气。

祝清时放弃了劈砍。

他左臂猛地收紧,抱着初月向左侧死角翻滚。

石砖粗糙坚硬。

初月的右脚踝在地上拖拽。

错位的骨头再次受到挤压。

左肩狠狠撞在地上,烂肉被碾平。

一颗碎石子硌在了她的侧脸,印出一道红痕。

她眼前阵阵发黑。

祝清时的后背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石雕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松手,依然把初月死死护在怀里。

郁汌的剑锋擦着祝清时的肩甲刺入地砖。

火星四溅。

初月在翻滚中狠狠咬破了舌尖。

剧痛。

大量的鲜血涌入空腔。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这血里带着她仅存的先天道气。

她借着翻滚的惯性,将这口血准确地啐在祭坛中央的凹槽里。

暗红色的符文沾了舌尖血。

微弱的金光顺着凹槽猛地窜了出去。

阵法受到外力强行干预,运转出现了半息的停滞。

祭坛中央的石板发出沉闷的机括声。

一块地砖翻转,露出下方咬合的巨大金属齿轮。

初月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失血让她一阵眩晕。

脚趾尖泛起一阵诡异的冰凉。

她根本站不起来。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她双手死死扒住祝清时的战甲边缘,借着他的身体作为支点。

腰部猛地发力。

左腿抡圆了甩出去。

鞋底精准地踢中祭坛边缘的一块碎石。

碎石贴着地面飞出,不偏不倚地卡进了翻转露出的齿轮缝隙里。

“咔——”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卡壳声。

齿轮死死咬住碎石,停止了转动。

逆转的阵法逻辑在这一刻被强行闭环。

血池底部的吸力瞬间倒转。

刚刚拔出长剑准备再次攻击的郁汌,身形猛地一顿。

他举着剑,保持着跨步的姿势,却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半步。

阵法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煞气。

他那具用邪术重塑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天道规则的反噬。

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

嗤嗤的白烟从他身上冒出来。

恶臭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郁汌的膝盖软了下去,重重跪在石砖上。

他脸上的皮肉正在一块块往下掉。

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骨头。

但他没有看自己正在融化的身体。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初月。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扭曲到极致的狂热和怨毒。

“沈家杀我残躯,如今还要绝我神魂?”

他的下巴已经融化了一半,声音是从破烂的喉管里挤出来的。

带着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在地宫等着你……”

他仅剩的右手徒劳地向前伸出,似乎想要抓住初月的衣角。

“你逃不掉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

他的身体彻底崩塌,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渗入石砖的缝隙中。

地上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血池还在微微翻滚。

初月靠在祝清时的臂弯里。

舌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已经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右手背上的青黑斑块疼得钻心。

她盯着地上那滩黑水。

郁汌在血水中溶解时发出的诅咒声,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死死扣在了初月的心头:‘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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