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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剑穿胸骨


备用小炉里的牵机草烟气已经转成青白色,从铜丝滤网的缝隙里往上窜,稳定了。

初月的右手还在炉口上方三寸处悬着,掌心那圈水泡在热浪里已经胀到透明——里面的液体在炉火映照下泛着不健康的黄。

她的左手动了——不是结印,是猛地往上一翻扣住右手手腕,把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死死按在炉口的灵力节点上。

嗜睡症的最后一次阵发比前几次都猛。视野不是渐暗,是直接从中间往四周碎开,像瓷器被敲裂的纹路爬满了她看到的画面。

右手食指和中指突然剧烈痉挛,往反方向拗过去。

她没有试图掰回来。

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把整只手连指节一起按在炉口的灵力节点上。右手掌心烫伤处被炉沿挤压,水泡破裂——那声湿响很轻,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祝清时在院门口背对众人,剑已出鞘横在身前。

那声湿响传进他耳朵的时候,他脊背绷紧了。

没有回头。

左手拇指在剑鞘边缘反复摩挲,一下,两下,停住,又一下。

炉内的药液在灵力注入的瞬间从灰白转为琥珀色,再转为赤红——三种颜色在炉壁上映出的光影扫过初月的脸。她的表情因为强压嗜睡症而僵硬,嘴角有一丝她自己不知道的涎水。

左手指节不再抖了。右手的颤抖顺着热气流往上走,被炉口的暗红色吞掉,又涌回来,吞掉,又涌回来。

最后一道注灵完成时,炉内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有什么在炉膛里坐稳了。

初月的左手松开右手。右手从炉口滑落,指尖在炉壁上留下五道血痕,其中中指与食指的血痕因烫伤而断断续续。

她说:“成了。”

不是在宣布。

她嘴角的涎水还没擦。

是在确认,像是在对自己说——它确实在那里,我摸到了。

屋顶的瓦片响了。

不是一片,是一串,从屋脊往院内方向快速滚动,像有什么重物在屋面上疾冲。

谷青崖在屋顶上大喊:“上面——”

话没喊完,弓弦响了。

箭擦着貊泽的后肩飞过,钉入院中地面,箭羽在泥里震了两下。谷青崖拉弓的右手因连日紧绷而微微颤抖,虎口处磨出一圈深色的红痕。

貊泽从屋檐边扑下的姿势不像人。

他整个人是横着出去的。右手握刀,刀尖朝下,对准的正是备用小炉的灵力汇聚节点。后肩上那道箭伤很浅,只划破了皮,但让他的扑击路线偏了半尺。

初月听到了屋顶的动静,没有力气抬头。

她只能看到地面上突然多了一个快速移动的阴影朝她罩过来。右手因烫伤无法迅速结印防御,左手刚松开右手,手指还在痉挛的余震里。

院门的木栅被从外撞开。

不是推开,是撞开。

沈洵整个人带着林中的露水和血腥气冲进来。剑不在剑鞘里,握在右手,剑尖上还在往下滴不知道谁的血。他冲进院子的步伐不像是跑了很远——他的落脚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上的碎石往两边蹦,那是用最后的爆发力在冲刺。

貊泽的刀尖距离丹炉不到三尺。

沈洵的剑尖从侧面刺入他的胸口。不是肋间,是胸骨正中。剑锋卡在骨头里,发出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貊泽的身体在空中顿住了。刀还握着,但手臂已经卸了力。刀尖擦过炉沿,划出一道火星——没有刺中灵力节点。

沈洵拔剑。

拔不出。

剑锋卡在胸骨里。

他换了个角度,左手抵住貊泽的胸口往外推,右手往回拉。剑锋从骨头缝里退出时带出一股黑血,喷在破损的丹炉上,嗤嗤蒸发的声音在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貊泽的尸体摔在丹炉旁边。嘴里涌出血沫——不是伤口出的血,是他自己咬断了舌头。

沈洵拔剑时说了一句:“他咬舌了。”

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雾很大。

但握剑的右手因为和胸骨角力而骨节突出,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小臂。左手按住腹部——一道正在渗血的刀伤,衣料被切开的口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他手背上的青筋暴露了他刚才用了多大的力。那不是刺一剑的力,那是把所有后怕和愤怒都灌进剑锋里的力。

谷青崖从屋顶跳下来,落了地才发现自己右手虎口因连续拉弓已经磨出了血痕。他用嘴唇抿了一下,血是咸的,掺着箭羽上沾的灰。

貊泽的尸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的血沫还在往外涌。

然后一颗玉珠从血沫里滚出来。

乳白色的。表面刻着一道螺旋纹,螺旋中心是一个标记——谁都没见过,但都知道那是什么。

玉珠滚过丹炉底座,滚过散落的药渣,在初月脚边停住了。

孙娉婷从墙角站起来,匕首换到了左手。她看玉珠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认出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冷沉。

初月弯腰。

这个用掉了她最后一丝能支配的运动神经。

右手无法着力,她用左手撑着地面去够玉珠。手指在触到玉珠时剧烈颤抖,但她把珠子拈起来了。

她将玉珠凑近火把的光。

瞳孔在看清那个标记的瞬间骤然收缩。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一个名字。

声音还没出来,嗜睡症彻底吞没了她的意识。

身体开始往侧面倾斜。

沈洵伸臂,不是接住她,是整个人上前一步,用没有受伤的右臂揽住她的后背,以胸口抵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腹部那道刀伤被这一撞崩开了。

黑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她握着玉珠的手背上。初月的手依然紧攥着那颗玉珠,没有松开。左手拇指在玉珠上最后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她的眼睑还在微微翕动,像是意识在很深的地方挣扎。

沈洵低头看她。

“别撑了。”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她的眼睑不再翕动。呼吸沉下去,手上的玉珠还攥着没有松。左手拇指停在螺旋纹上,不动了。

谷青崖蹲下身,用拇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血沫,确认珠子确实是从嘴里滚出来的。他站起身,去拔那支钉在泥地里的箭——箭羽上沾了貊泽的血,他用袖口擦了两下,别回腰间。

萨莎从木桌后探出头,看向地上的玉珠和倒下的初月,然后看向孙娉婷。

孙娉婷已经收起了那种冷沉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面无表情。

祝清时走进院子,看了一眼貊泽的尸体。

弯腰捡起谷青崖掉在门槛附近的那块腊肉,搁在木桌上。然后他把剑收回剑鞘——剑入鞘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响,像给刚才那一切都画了一个休止符。

他没有走过去看初月。

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沈洵接住初月的那个姿势上。沈洵的右手揽着她的后背,左手的血还在滴,滴在她的手背上,已经积了一小洼。

停了两息。

祝清时转身,看向院外的夜色。左手拇指在剑鞘边缘又敲了一下——这次只敲了一下,然后停住,没有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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