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敲定

噩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像是乌鸦在枯枝上嘶哑地啼叫，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与不屑：

“合作？堂堂命运主神之子，来找我们渊族合作？”

他刻意将“渊族”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一块腐烂的肉，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小少爷，你爹知道你来这种地方吗？”

玄叶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是。”

噩梦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一个主神之子，带着他父亲的手令，来找渊族合作。

这已经不是小辈胡闹的范畴了，这是——主神层面的交易。

他终于收起了那副不屑的冷笑，身体微微前倾，枯槁的手指交叉放在石桌上。

“说吧，怎么合作？”

“你们知道林荒吗？”玄叶开门见山。

噩梦微微点头，暗红色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渊族虽然不轻易现身天界，但每一界都有类似这样的情报据点。

炽翎府那一战的神力投影早已传遍三十六天界，渊族自然也已收到，甚至反复推演过林荒的战斗方式。

不仅是林荒——晴栀在神界战场上一鞭斩杀一千二百修罗的神力投影，渊族同样存档了。

这些情报早在第一时间便已汇总，摆上了渊族最高层的会议桌。

玄叶便不再绕弯子。

他将玄篾准备的那套说辞一字不差地倒了出来——林荒是三系灵魂变异，晴栀是双系灵魂变异，栽楞同样是灵魂变异。

三人修炼皆不足百年，便已各自融合多种玄奥。

林荒以中位神之境正面击杀修罗极限苍烬，战力无限逼近大圆满门槛。

晴栀身兼生命与死亡规则，一手生死融合之力连极限修罗也无法接下。

栽楞稍弱，却也是灵魂变异者，潜力无穷。这三个人，任何一人成就大圆满，都将拥有击杀其他大圆满的能力。

而天狼族与渊族是世仇，若天狼族再多一尊能杀大圆满的存在，渊族的日子便不多了。

噩梦安静地听完，枯槁的手指始终交叉在桌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他的气息有那么一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一个人在听到足以改变一族命运的情报时，连大圆满的定力都无法完全压制的本能反应。

玄叶说的这些情报，渊族掌握了一部分，但并没有掌握到如此详细的层次。

林荒的法则融合程度、晴栀的生死融合之力、栽楞的灵魂变异——这些细节是渊族的情报网所无法触及的。

因为这些信息只有在近距离与林荒同行的过程中才能观察到，而任何渊族都不可能靠近林荒而不被发现。

“小少爷的意思是，”噩梦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让我渊族出手，击杀这个林荒？”

“是。”玄叶点头，毫不犹豫。

噩梦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锈刃划过铁板：“借刀杀人。”

玄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也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沉默地对视。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两人的身影与表情都凝固在了这一瞬间。

玄叶知道噩梦看穿了他的算计，噩梦也知道玄叶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但噩梦无法拒绝——不是因为玄叶的面子，不是因为玄篾的令牌。

而是因为玄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林荒、晴栀、栽楞——这三个人若放任他们成长下去，渊族迟早要面临一尊甚至多尊能屠杀大圆满的超模强者。

到那时，就不是渊族愿不愿意出手的问题了，而是渊族还有没有资格出手的问题。

借刀杀人又如何？

这把刀，渊族心甘情愿当。

“瑶姝和寒姒。”噩梦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与沉稳。

渊族的情报网早已探知，两位主神一直跟在林荒身边，寸步不离。

玄叶等的就是这句话：“这两位，我父亲会解决。你不必担心。”

噩梦微微眯起眼睛，等待下文。

果然，玄叶继续说道：“但林荒身边还有两个人——妮莎，生命规则大圆满；露娜，空间系大圆满。”

噩梦听完，沉默了两息，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忌惮，只有一种属于渊族强者的自信与狂傲。

空间系大圆满，他承认确实棘手。

但区区两个大圆满——一个擅长治疗、另一个就算空间系比寻常大圆满强些。

在渊族面前，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渊族六尊大圆满，随便拉出四尊便能将妮莎和露娜彻底压制。

区区妮莎和露娜，不值一提。

“小少爷如此尽心尽力为我渊族筹谋，”噩梦重新看向玄叶，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想要什么？”

玄叶早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画好的青铜碎片图样，放在桌上，推到噩梦面前：

“事成之后，我要一件东西——一枚青铜碎片，大概这么大，表面有太古铭文。

它现在就在林荒手中，把它交给我。其他战利品，全归你们。”

噩梦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样。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将图样缓缓收进袖中，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玄叶最后一眼。

他没有问这是什么碎片，也没有问玄叶要它做什么。

但他记住了这枚碎片的样子，也知道回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查遍渊族所有库存，找到这块不起眼的青铜残片。

“好。”噩梦站起身，枯槁的身影在昏黄的光芒中拉得极长。

“事成之日，碎片归你。人，归我渊族。”他转身撕裂空间，临入裂缝前，回头丢下最后一句话。

“让小少爷做好准备的时候，来云岚城说一声就行。”

空间裂缝在他身后合拢，密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玄叶坐在那张石凳上，慢慢松开了被他攥得发白的手指。掌心全是汗，后背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位名叫噩梦的渊族大圆满面前表现得怎么样，也许还是露出了几分怯意，也许没有。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噩梦答应了。渊族答应了。

父亲那边，大概率也会成功。

所有的棋子都已落下，所有的伏笔都已埋好。

只等林荒现身的那一刻。

他站起身来，推开门，沿着那条幽暗的长廊走了出去。

武器铺的灰发老板依旧在柜台上整理货架，见玄叶出来，点头哈腰地堆起一个市侩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个沉稳冷厉的渊族修罗从未存在过。

玄叶没有看他，径直走出铺子，消失在了云岚城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窗外，鎏金色的圣光依旧照耀着这座繁华的天使之城。

圣歌从远处的教堂中隐隐传来，天使们在云间翩跹起舞，命运神兽在草原上悠然漫步。一切都那么圣洁，一切都那么祥和。

而在这片圣洁与祥和之下，暗流已然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那个尚不知情的白发年轻人，悄然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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