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治疗

过了许久，瑶姝终于收回了手。

她额角的细汗尚未干透，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能让一位主宰露出这样的倦色，整个三十六天界也没有几件事。

“老师，怎么样？”晴栀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露娜的修为能恢复吗？”

众人也都屏息看向瑶姝。

瑶姝长舒了口气后，才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恢复。”

闻言，露娜猛地抬起头，那双七彩的眸子里瞬间炸开一团光芒。

那是灰暗了太久太久之后，第一次被点燃的希望。

可，没等它高兴太久。

“但……”瑶姝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轻了几分，像是不忍心打破这份难得的亮光，“只能恢复一部分。”

闻言林荒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瑶姝的目光从露娜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林荒脸上。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极致的冷静：

“露娜被天道剥夺了主神权柄，这不是普通的封印，也不是暂时性的压制，而是从灵魂本源中，将那一部分连根拔起。

她的神格已经被降到了上位神层次——这不是伤，是规则层面的改写。

我可以修复她的武道根基，让她重新修炼，但最多，也只能恢复到大圆满。”

大圆满。

这两个字落在前舱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反应。

栽楞张大了嘴巴，霜泠和冰辞对视一眼，眼中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自己能摸到大圆满的门槛，而眼前这只小鹿，“最多”就能恢复到大圆满，这还是“降格”之后的结果。

但露娜眼中的光芒，却在听到“大圆满”三个字时，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不能……恢复到主神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问句，是自语。

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见远处亮起一盏灯，拼命跑过去，却发现那盏灯依旧在遥不可及的天边。

她低下头，重新将那双眼睛埋进了阴影里。

大圆满？那恢复与否，还有什么意义。反正，都找不到阿爸阿妈。

林荒却反而松了口气。

“那也好。”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总比没有丝毫修为来得强。大圆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顿了顿，他转向瑶姝，郑重地行了一礼：“要麻烦大人了。”

瑶姝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施恩的意味：“没什么麻烦的。毕竟我们也曾是旧识。

露娜，我只能为你修复根基。至于重新修炼，还是要靠你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露娜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之前对法则的领悟不会消失。这次重修，只需要修炼到圣级，便可立刻恢复大圆满的实力。”

栽楞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露娜原来就是大圆满吗？那她怎么跟主神——”

他话说到一半，想起方才露娜提到自己“中位主神修为”，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瑶姝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七彩麋鹿一族，每一头生来就是大圆满。他们的规则领悟并非修炼得来，而是天道赐予——

作为巡界神兽，他们需要足够强的实力来震慑各大天界的主神。而露娜的父母，因为肩负巡视所有天界的职责，更是被天道赐予了上位主神的权柄。”

此言一出，满舱寂静。

生来就是大圆满。不是修炼来的，是天道给的。

霜泠垂下眼眸，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自幼便被视为雪月天狼一族的天才，在天狼界也算是一等一的天赋。

可到了这里，随便一只修为尽废的小鹿，生来就站在了她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爬到的高度。

冰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用眼神递过去一句无声的安慰。

栽楞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一双虎眼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还……还真是得天独厚啊。”

晴栀轻轻抚着露娜的背，什么也没说。

随后，瑶姝再次出手，为露娜修复破碎的武道根基。

这一次治疗的时间比之前长得多——修复根基不同于疗伤，那是要在灵魂本源上做精细的修补，将那些被天道粗暴撕裂的创口一寸一寸地缝合。

即便是瑶姝，也需要极长的时间。

这一治，就是整整七天。

七天后，碧绿色的光芒终于收敛。

露娜依旧站在那里，模样没有什么变化，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枯萎的树重新抽出了第一根新芽的感觉。

她可以重新修炼了。

一步一步，走回那个她曾经生来就站在的位置。

然而露娜的状态显然不太好。

这几天，她的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从沧语城监牢的绝望，到林荒为她屠城的震撼，再到修为有望恢复的狂喜，最后又落回“只能恢复到大圆满”的失落。

所有这些情绪叠在一起，压在她那具刚刚痊愈的瘦小身躯上，让她疲惫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结束治疗后，她对瑶姝行了一礼，又对林荒点了点头，便再次一个人回到了房间。

舱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前舱里格外清晰。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玄篾忽然开口了。

“两位大人，”他面带歉意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是温和的、无害的，只是语调比平日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匆忙。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实在不便久留。诸位在天枢界尽管好好游玩，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便是。”

此话一出，瑶姝和寒姒同时看了他一眼。

疑惑。不加掩饰的疑惑。

玄篾之前死活要跟着，热络得像一个生怕冷落了贵客的老邻居，瑶姝三番两次劝他回去他都不肯。

现在忽然又说要走，这个转折来得太突兀、太生硬，生硬到连寒姒都多看了他两眼。

不过她们终究没有多问。

瑶姝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疏离的客套：“这些日子有劳玄篾你了。有事便去忙吧，不必挂念我们。”

寒姒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道别。

玄篾又对林荒笑了笑，说了句“小友，回头见”，身形便如一道融化的雾气般悄然消散。

林荒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玄篾是主神，主神有主神的事，跟着他们逛了这么多年已经是破天荒了。

他收回目光，展开天枢界的地图，和晴栀商量起下一站的去处。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平淡的游历——

看风景，走险地，感悟法则，偶尔打几场不算太激烈的架。

有两位主神和一尊大圆满在队伍里，即便她们从不轻易出手，单单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就足以让任何不长眼的麻烦自动绕道。

日子依旧是平和的，平和中带着些许惬意。

然而林荒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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