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寒宵惊梦生牵绊 市井偶遇问行踪

“我刚回来，往哪走啊，小猫咪。”枫铭正心神不宁，心虚道，“白糖，父，啊呸，兄与夫孰亲？你想不想要云逸清当你的童养夫？”

“父，啊不，兄一而已，人尽可夫，胡可比也？”白糖一脸严肃，不容置疑，“原出自《左传·桓公十年》对不对？”

“记性不错嘛。”枫铭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尖，“怎么突然问我这些？”

“没事，我就问问，舍不得宁走，”白糖说，“怕宁再单枪匹马入‘虎穴’去。好危险哪，云中君，答应我，这件事跟咱们没关系了吧，别去了吧，当真不走了吧？”

枫铭喉结上下翻滚，伸手掐灭了灯烛，下定决心似的说：“不走，这事和我没关系，小爷我不管了，不管了。我又不是搞慈善施粥的，什么时候变那么圣母？白糖，好好过咱们的舒坦日子，风平浪静，多好啊，哎，今天好累，早点休息，晚安，小东西。”过了一会。

“云中君。”精神抖擞的白糖悄悄叫他。

“嗯？”枫铭困得要命。

“我睡不着。”白糖睁，不，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说。云中君只觉眼前一黑，睁开眼睛看到的大概就是类似于黑猫警长这样一副画面。吓了他一个激灵。

“数星星......”枫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白糖丝毫没有察觉他的不适，开始猫里猫气的大声数：“一，二，三......”

“白糖！”枫铭忍无可忍，语气随即又柔软下来，“默数。”

“哦。”白糖开始小声默数。又过了一会。

“云中君，”白糖在黑暗中推醒他，“可不可以把你的枕头给我睡一下。”不搭理就直接上手拽。

“哎呀你不是有枕头的嘛，又怎么啦。”枫铭觉得有一只猫爪在拽他的头发，说，“快点，睡觉了。”

“嗯~不嘛，你的那个看起来好像更软和一点。”白糖早打上了主意，理直气壮地说，“我失眠了，一定是你的枕头抢走了我的睡眠，我就要。”

“哼，你这只喂不熟的猫，养了这么多年，永远不会亲近我。”枫铭嘟囔着，又睡倒了。

过了半天，原本睡着了的白糖忽然睁开眼睛小声说：“云中君，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生的猫，谢谢你在我小时候救了我，使我免于被冻饿虐打致死。”

枫铭没听见，他睡着了。

“云中君，”黑暗中有人幽幽叫他，“云中君......”枫铭鬼使神差的跟着那声音一路寻去。

“云中君，哥哥，湖底好冷，好难受啊，我是人，不是石头。”云逸清像只猫一样蜷缩在角落，极力掩着脖子上那根若隐若现的链子，像是被有形的链子锁着，又像是被无形的礼教献祭了，淌着眼泪。

枫铭觉得那情景似曾相识，眼眶酸了，也是一个玻璃一般纤弱的孩子，一个璧人，呆在湖底，唤他兄长，央他带自己出去，可惜，后来物是人非，他不禁为之动容，嘴角一抽，伸手去抓，那人忽然抬头，却不是云逸清的脸，他看着少年，摸一摸，还是那张无辜的脸，想起后来，有些犹豫后悔，少年却义无反顾抓住他，红着眼圈叫他：“你是我哥哥，别丢下我。”枫铭心头有愧，划过一丝不忍，伸手抱住他，却不防一疼，看时心口挨了一刀，血正汩汩地流，少年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枫铭怒了，一把将他推开，秦文正癫狂的笑着，跌落黑暗之中。原来是心障幻象，枫铭又听见有人唤他：“云中君，哥哥，湖底好冷，好难受啊，我是人，不是石头。”这次他看清了，云逸清的脸，心口发紧，伸手一抓，云逸清却像一缕幽魂似的没了，枫铭道：“你在哪？”‘腾’的一下坐起来，半梦半醒中惊慌失措的翻找，扫落一地东西，他焦虑不安，心慌意乱，四肢燥热，身子沉重无力，头还在疼，神情恍惚间，‘咕咚’一头栽到了铺下。他不喜欢这种令人窒息的失控感。

白糖急忙点上灯：“云中君你怎么啦，在找什么？”

猛然，白依山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起，“看好你的孩子。”

枫铭眼神空洞，神情很苦，嘴里含糊不清，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糟了，人呢，玉呢，东西呢？”他只觉得心头压着千钧。

“云逸清啊，他早走了。”白糖困兮兮的翻了个身说，“你忘了，云中君。”

“哦哦，走了。”枫铭醒了醒神，松了口气，重新躺下，却再睡不着，秦文正、云逸清的呼唤在他脑海里回响，两个孩子，两个璧人的身形和呼唤声重叠了，尤其是那双同样带着悲苦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枫铭骗不了自己，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寒冷冬雨清晨站在他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孩子。

‘不是说好了不管了吗，云逸清，对不起，求求你让狗哥忘了你吧，’白糖假寐，胡思乱想着，‘狗哥原谅我吧，虽然我也很喜欢他，可是人尽可夫，兄一而已，童养夫可以换，可是我真的好怕失去你哦......’

他脑海里忽然想起玄幽一脸冷色说的最后一句话：“反正，等过两天，一切都将结束。”

什么意思？枫铭感觉脑子敲锣也似‘嗡’的一下，顿时通体冰凉，紧接着冷汗顺着脊骨很大滴的滚落下来，他说不清为什么自己要鬼使神差，一而再再而三的揽事上身，救云逸清，我可不是甚么好人哪，枫铭对自己说，他强词夺理地给自己找了个恶劣蹩脚的理由：‘即便不能抓来养小鬼，研究一下，拿来养蛊也是好的，嗯，养蛊不错。’

“等等，阿银那崽子之前说的人祭，不会是明天吧。”等等，枫铭发了一会呆，突然反应过来昨天已经过了，那么，是今天？！！他猛地瞪大眼睛，顶着一头乱毛猛地坐起来，骂了一声爷，枫铭捂着心口，眼眶通红，暗暗地说：‘幸好不是昨天，幸好不是昨天......’他看了一眼表，丑初三刻差一盏茶不到，问道，“白糖，你说我是不是应该......”

没猫应声。他回头一看，白糖已经揣着手，抱着枕头耷拉了一条腿趴在箱子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枫铭看着她那毛茸茸的脑瓜子，觉得很治愈，他俯身仔细辨别了一下猫的正反面，给她盖了盖被子——鹅黄色的一块毛巾，临走，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抓起外搭，悄没声的移形换影出去了。

屋里，白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道：“枫狗铭，我知道你想探鼻息，但是下次再戳到我脸，我可就咬人了......”

雾隐城，西苑，卧房。

“七哥。”范小姐抱着枕头躺在七爷温热的怀里，忽然睁眼坐了起来。

“小妹怎么了？”七爷赶紧爬起来，“做噩梦了吗？”

“没什么，”范小姐轻轻摇头，“我好像听见幺儿哭了，叫小妈呢。”

“那是你幻听了，做梦呢。先前他刚送走那几天，你不也老这样吗，咱们上个月不是去看过，他已经不在那儿了，”七爷摸了摸她的头，“再说你不是不喜欢他的吗，别担心了啊，睡吧乖。”

话分两头，且说三日前，乘着修补结界的空，潇凌莫名失踪，素魄散人根据幸存小白兔卯月的记忆提取，顺藤摸瓜从曰归山找到了枫叶谷，又费了一番周折，舌，战，群儒，大战一场，才将潇凌带了回去。好不容易来到毗（音同‘皮’）邻乡野市井，繁华的街道上，一大早多云的天忽然阴下来，且说潇凌牵着他的衣袖往前走，归月这个做师尊的心稍微地放松了一点，总算是来到了有人烟的所在，但他仍不敢松懈，唯恐光天化日之下，横冲直撞出个什么人，再将小枫夺走，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枫铭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艰难地逆流行走，一面四处张望，虽然过了好几天了，他还是努力发动灵力搜寻，一遍遍循着云逸清的残魂痕迹找到带他走的人的行踪，大概是三到四人。可他追到这里，一到集市，那几个人的踪迹便趁机隐没不见了，正是早集，他因被人流阻住，也只好慢下来，不禁心急如焚。

“嗯？师尊，怎么不走了呀？”师尊猛一停，潇凌差点一头撞到，抬头看了看他。

“累了，”归月随口道，他感应到了什么人正在用内力搜寻，这个讯号，他见过，“休息一会。”话虽如此，素魄却站着不动。

话音未落，刚准备在路旁歇口气，便看到小枫“咦？”了一声，已被过往喧闹的叫卖声吸引走了，甚至想跑过去一探究竟，归月连忙赶了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蹙眉嗔道：“小枫，回来，不许乱跑，淘气包，怎么不长心呢。”重新将他拽回了路旁。

“哦，”小枫不怎么开心地应了一声，一面魂不守舍地往回走，眼睛还恋恋不舍地跟着那辆卖竹制用品兼卖风车、竹哨等小玩艺儿的车往后走，‘咚’地一下，正撞到一个人身上，小枫‘哎哟’一声，跌个趔趄，他吓了一跳，吞下一口唾沫，连忙抬头，眨了眨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枫铭连夜赶路，好不容易追到这里却因人多而失去了那几个人的踪迹，云逸清又生死未卜，正在着忙，偏给人没来由斜里横撞了一下，正要发怒，看是哪家不长眼的熊孩子，先听人道歉，气消了一半，低头一看，却也认得，登时换了一副温和面孔，微笑道：“潇凌，来。”伸手便要去捉他，潇凌连忙轻呼一声，后退两步，一矮身从他肋下避开了，求救地看向师尊。

“你要做甚？”归月眼尖，抬手挡住了他，目光炯炯，神色冷肃，枫潇凌一双惊慌的眼睛躲在师尊背后偷偷看他。

‘啧，我就问问，又不拐他，瞧你那样。’枫铭心里这么想着，白了他一眼，没理。转过他径直来到那孩子跟前，调整了一下，换了副温和神情：“嘿嘿嘿，潇凌，你哥哥呢？”

枫铭顾不得自己一身狼狈和他人怪异的目光，急切地抓住枫潇凌的肩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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