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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起嫌隙白糖救璧人 遇故交枫铭送别离 下


没错,所有人和他说的都是云中君有事,把他寄养一段时间,枫铭也没否认,他便一厢情愿的信了。

枫铭坐了起来,看向窗外。阁主牵着云逸清的手往前走,云逸清一直没有挣扎,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跟着他。在离开房子几尺远后,他忽然转身,用尽全力大声叫道:“哥!”云逸清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从没有这样用力。

枫铭正倚在门框上,手臂扶着门,半身重量支在门框上,标准的枫式站姿,以懒为中心思想,旨在获得最大程度的休息,慵懒,舒适,背道而驰,能躺着绝不坐着,能靠着绝不站着,白衣白发煞是醒目,他虽然看不清枫铭的神情,但是云中君一定是半睁着眼。

枫铭什么也没说,也没动。

转身,一脚勾上门就走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总是半睁状态,他只是,没力气。

就这?云逸清有点失望,阁主拉了拉他的手,云逸清只好跟他走。走到驰道,阁主便从怀里取出一支笔,折了两叠,不知念了个甚么诀,散出淡黄色的光芒,变得三尺长,使个五山四海通用的基础御剑身法,便载着他二人飞去。原来这又是离忧阁特有,判官为笔,书史为纸。到了离忧阁,早望见一条鲜艳的横幅,上书:“欢迎遗孤回家”几个篆字,而阴阳家的湘君等人则满脸堆笑地守在清风殿门口等候,玄幽心里正奇怪他们为何如此积(反)极(常),寒暄过后,客气的问了两句:“你们这是?”

湘君赶紧说:“阁主哪里话,这不是刚好赶上第三期‘关爱烈属遗孤’活动开幕嘛,这孩子又是少司命的遗孤,官家怎么能不上心呢?这不,差我们特来迎接。”

“哦,好,”玄幽道,又向云逸清道,“认不认得他们。”云逸清从他身后怯生生地露出一双眼睛来,瞧着他们,叫了一声:“认识,湘君叔叔,湘夫人娘娘,河伯爷爷。”

湘君赶紧笑道:“哎,真乖,替我们问云中君的好。”甚至还想摸摸云逸清的头,云逸清一个激灵,躲到了玄幽身旁,湘君尴尬地笑了笑。

玄幽俯身摸了摸他的头,道:“乖哦,去了要听话。”

云逸清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那,还请你们,一定要好好待他。”玄幽正色作揖道。

“放心吧您就。”湘君携众人还礼。

却说枫铭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个麻烦的小玩意,在炙热反复的长夏时节的午后,从井水取出一枚冰镇西瓜,趁冷吃了,摇着蒲扇,安安稳稳躺在藤椅上看书,看了两行,不胜困倦,一栽一栽,斑驳树影下,伴着蝉鸣,合眼沉沉睡去。

偶得一梦,枫铭看时,仍是雾隐城,午后,大街上人群夹道,谩骂不绝,挤到跟前看时,原来是连环杀手白依山被官差推搡押走,正从他面前走过,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不仅阴阳家在抓他,法家也怀疑他。

不过这时罪名还不是杀人,只是嫌疑,枫铭便也随着人群往前走去,画面一转,已是深夜,他和同伴正得了闲在吃盒饭,忽然又来了信,他几个便马不停蹄来到凶手家例行调查,之前几次,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证据不足。

出城走了一段,同伴忽然指着杂草丛喊,那是啥呀?红红白白的。

一时大家惊慌起来,七嘴八舌,都道,有鬼,有的说,回去吧咱。

枫铭顺着一看,大踏步过去拎起来,原是个没眼睛的纸扎的人。正在夜里随风飘动,吹得簌簌作响,喝止住了,道,回什么回,马上就到了。

好不容易到了,隔着门,院里黑灯瞎火,杂草丛生,他家又没邻居,枫铭敲了敲,没人回应,同伴们正在嘀咕要不要踹门,屋里一个男孩,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瘦瘦小小,约莫八九岁年纪,瞪了一双防备的眼睛,隔着门怯生生的问,你们找谁,我爹呢?同伴几个窃窃私语。

枫铭一听就知道是白依山的儿子,这孩子每每见到人就不会别的词了,而且一句话绝不超过五个字。其实他之前也见过几次,彼时那男孩因为被打怕了,畏畏缩缩,不过除了有些不肯近人倒也没沾染别的恶习,没有娘,又摊上那么个酗酒成性的爹,也是可怜。

便说,没事,是我,来你家里看看,你爹明天就回来。

那孩子盯着他看了又看,迟疑说,进来吧。便拔了门销,又随风卷出几片灰白纸钱。

却见四下破败不堪,仍是十几年前的布置,枫铭点了灯,四下转了转,男孩只寸步不离紧跟着他,枫铭摆摆手,示意其他人散开去找,回头见男孩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口袋吞口水,便随口问,吃饭了吗,饿不饿?

男孩先摇了摇头,又重重点了点头。

枫铭招呼他过来,将怀里蘸了菜汤的饼掰了一块,递给他。

又打开葫芦,此时里面不是酒,而是一壶稀饭。

男孩便伸手来接,枫铭心中一动,灵光忽现,将手一收,说,别人给你东西要怎么样?

男孩并不答,沉默片刻,嗫嚅道,跪下来求......

枫铭轻轻戳了他额头一下,俯身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跪,要说,‘谢谢你’。

男孩那窘迫的神情让枫铭怀疑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教他,而且倒像是自己占了他便宜。听他仨字说了半天。枫铭心说完了,这孩子还结巴。

枫铭让他慢点吃,还温着呢。说话间,枫铭只觉背后一凉,烛火灭了,转身看时,四下猛然死寂一片,别说同伴们和孩子了,连个人毛都没,唯有月光凄冷,陈设破败落灰,分明已是荒废已久,更要命的是,白依山一袭兜帽黑衣,面无表情的缓步从后走来,最后在他背后的阴影里立住了,似乎等候已久。

枫铭汗毛一炸,他突然想起来对方不是死了吗,想挣扎时却动不了,屏息握紧了袖里的匕首,完犊子了。

白依山恶狠狠的盯着他,一双眸子好似一匹饿狼,就那么看了有一秒钟,枫铭听见他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但并没有动手,缓缓开口,低声道,‘看好你的孩子。’

被他这一盯,枫铭惊得一身冷汗,挣蹦起来,醒了已是下午,才过了一刻,枫铭使劲摇摇头,只觉是个噩梦,看一看,白糖在树杈上睡得正香,枫铭将猫咪抱下来放在屋里,用冷水洗了洗脸,因是惊醒,梦境便记不全,发了一回呆,坐下细细一想,又觉十分荒诞,白依山家里他倒是去过,荒凉的很,在义庄,那时候他还没恢复阴阳家身份,只是个捕风人,潜入法家白衣邪教做事,暗中参与调查。

那孩子倒是见过,的确是白依山的儿子,不过乃是几年前的事了,算来现在该有十六七岁,据说也是个不学好的,游手好闲,走了邪路,不知所踪。再想想自己所做所为,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再无差错。

自开解了一回,喝了一盏茶,便觉心情大好,只想仰天大笑三声,上街逛了一圈,哼着歌拎个瓶子,嘴里叼着根竹吸管,枫铭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背后若隐若现、凝聚的目光,背后并不见甚么人,却能察觉到气息,他不动声色地在街头巷尾信步转悠,一边反找了一下,确定这个人就是一直跟着他,而且同是隶属金部,再三吸溜,嘬完一口冰饮凉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将吸管在衣角蹭了蹭,插进兜里,盒子擦干净扔掉。

在炎热的夏天,枫铭是谁啊,这地界多熟,在雾隐城混了十来年,毫不夸张,哪条路哪面墙哪块砖缺了个角他都知道,有些连本地人都不知道的小道他不睁眼也门儿清,沿着交错纵横的无名小巷穿梭,三绕两转就甩掉了那个人,他一边蹑手蹑脚地尾随过去,忽然站住了脚。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银?难怪了,以他的修为而言,不难发现被人跟踪,只是与阿银太过熟悉,没了防备。算来阿银年纪二十一二,但是看起来还不过十八九岁,脸上尚未褪去青涩稚气,因为哥哥阿金是枫铭为数不多的朋友,也算是受过他的提点关照,他离职之后,一直做暗使,直到血案发生之后,据说也受了牵连,革职后倒有几年没见,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上这来干什么,为什么跟着他?如果是一起的,其他人上哪去了?

满腹狐疑得不到解答,枫铭就树荫底下靠墙想了想,首先这件事存疑待定,其中若有误会,伤了兄弟和睦反倒不好。

脚步一顿,计上心来,且不要打草惊蛇,他若无其事,佯做路过,远远跟了他三条街,确认那小子落单了,才决意上前打探,看看阿银,这小子已经彻底迷路了,枫铭待要上前,又起了捉弄,心道:‘待我吓他一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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