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 起嫌隙白糖救璧人 遇故交枫铭送别离 上
“值么?”枫铭不知不觉立在她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妈耶你走路怎么没声啊,”白糖吓了一跳,不予理会,“修为还会有的,这孩子死了就没有了。”
“哎哟,我媳妇怎么还不醒啊,急死猫了。”白糖围着云逸清坐立不安,满心烦躁,“枫铭,你过来瞧瞧,是不是我的灵力失灵了。”
连唤三声,枫铭动也没动,只懒散地回了她两个字:“不管。”
白糖哪里等得,骂道:“你死啦!”窜上肩头,狠挠了一把。
“哎哟不用瞧,我的姑奶奶,你少转几圈他就醒了,晃得我直眼晕。就不能让我安生一刻,”枫铭拿开脸上的书,半边头发已经散了,“你可真会扯,发带还我。”
“不还,”白糖叼着发带,脚下生风,两步窜上了最高的衣柜顶,眉眼里都是笑,“呸,几天没洗头啦,我叼过的,你确定还要?”枫铭瞪了她一眼,从梳妆台上又抽了一条藏蓝色的。
“哎,你醒啦。”白糖说。
“白糖,你来啦。”云逸清看了一眼压在自己胸口上的猫,将它小心翼翼抱下来。
“哥,”云逸清转头瞥见远远靠在桌子上的枫铭,手心朝上摊开,松了一口气,一把钥匙,还有一粒花种子,小心迟疑道,“给你钥匙。”
“喊你跑怎么不跑啊?”枫铭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说。
“我,我去拿花种子。”云逸清说。
“傻狗。”枫铭啐了他一句,慢悠悠地抬起头,在白糖惊异的目光中走过去,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钥匙,拿在手里掂了掂,好像早已知道似的,道:“给我了么?”云逸清点头,枫铭一扬手便丢掉了,看了一眼惊讶的男孩和猫,道,“现在没用了。”
过了几天云逸清稳定了,不良症状暂时消失,枫铭就决定送他离开,白糖和他吵完架就连着三天没跟他说话,向他申请出去好朋猫不甜家住两天,眼不见心不烦,云中君应允同时,顺手就把云逸清也推过去了。他出了趟门。
离忧阁。
“哎,怎么个意思,”枫铭倚着桌角,指尖叩着桌面,“你是准备把这孩子放这不管了?我不工作啦。”
玄幽不紧不慢地倚着靠背,饮下一口茶:“急甚么,随珠和璧,毕竟这孩子和你也不是全无关系,你先养一段时间等等看嘛。”
“等什么等,就一下也不行啊。”枫铭小声嘀咕着,不耐道,“我就没见过这么费气的孩子,不大不小的又不能当人使唤,成日家招猫逗鸟,都啃坏仨苹果了,真是讨狗嫌。我手里通共就这么点钱,还要再一份分出来,白糖怎么办?我还要攒钱买房子呢,再说了,我一大龄未婚十佳青年,身边平白多出个半大孩子算是怎么回事,街坊大娘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跟是我拐的他一样,你赔我的声誉和风评。”
“哎呀,”玄幽说,“我看这孩子没什么不好,相处愉快,你不也挺喜欢他的嘛。”
“没什么不好?”枫铭幽怨地扫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养啊。女人和孩子只会影响我拔刀出剑的速度,开始咱俩怎么说的,我替他凝玉身,可没说他要在这常住。三天,这都几个三天了?”
“可现在其余碎片遗失,随侯珠下落不明,尚无准确下落,即便他身上藏有些许联系,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绝对安全?”玄幽立起来,神情一肃,“更何况他身上流淌着司命家的血脉,对玉魂碎片的修复至关重要。”
枫铭说:“哼,我都不急,你急个屁,我最厌恶的就是凭出身说话,他高贵吗,我看他就是一块石头。”
“可无论如何他都是少司命的孩子。”玄幽说。“好好好,你看他比我高贵,”枫铭心里一个膈应,登时变了脸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阴腔怪调的说,“那你看谁家好,找谁养他去,爷一个出身低微的人,不在编制,又是被革职查办的,自然不配,怎受得起,不奉陪了。我不管,明儿你给我把人弄走,要不然我就给他撵街上去。”
“枫铭!”玄幽差点把茶泼了,“站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枫铭本回身欲走,此时也蹙眉转过身,正色道:“雾隐城的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把他放在我这,我又常不在家,这不是羊入虎口吗,出了事谁负责得起?”
“那,你是想,”玄幽扶额叹了一口气,道,“把这孩子归还回去,趁人还在你手里,考虑清楚了?我可跟你说,一旦出手,概不反悔,等他出了这个门,再给你机会出尔反尔,也是没有的事。”
“反正跟我没关系,爱给谁给谁,我可都打听过了,五藏山海各家现在官方正在搞关爱烈属遗孤的活动,阴阳家、史家、墨家、道家、法家不是都参与了吗,只要别入白衣教都好说。”枫铭说,“他回去正好赶上第三期,随便哪一家都比我这个人情况好吧,哎,像他这种情况一般会就地还是怎么处理啊?”
“根据遗孤安置相关条例规定,洪涝战疫等不可抗力灾难中,信仰不明确的布衣就联系亲戚并综合个人意愿,像他这种身世背景鲜明的,一般还是各回各家。”玄幽说。
“阴阳家啊。”枫铭笑了,说,“成,那我给你撂这,自取自提。”
“你自己怎么不去?”玄幽说。
“我心里膈应不行啊,我就不想看见内群人的脸。”枫铭说,“行,我给你寄存这,烦你沟通安排,赶明儿我请你吃饭啊。”
玄幽还要再说什么,枫铭已经踹了门离开了。
“云中君,白糖姐姐和尺玉出去玩了,让我给你买了酒。”推开门,家里出奇的静,人呢?云逸清一转身,“!”吓了个趔趄,只见阴暗的拐角处,云中君抱膝坐着,身旁一溜酒坛子或躺或立的贴着墙,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们,默不作声,他没穿鞋,一袭牙白的棉麻粗料中衣裤,浑身散发出一股类似于烈酒混合汗酸久经发酵之后的气味,露着脚踝,低着头,脸被散乱的发丝遮了大半,看不清神情,膝头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长伸出来,差点把他绊倒,云逸清不敢去碰那只手,那只手一定是死人才有的温度,他吓得发怔,下意识地掩住口鼻,不确定他是清醒着还是死了,也不敢靠近,远远放下酒坛,小心翼翼道:“云中君......”
那人的气息动了动,叹了一声气,说:“小东西啊,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我一个被革职查办的人,没钱没权没势没家,人又疯,腿又瘸,颠沛流离,穷困潦倒,打不赢就跑,人家都骂我是条丧家野狗......”说到这,枫铭嘿嘿地笑着,语调忽转悲戚无奈,埋头说,“那些人,名门世家,仙道正统,他们一定比我更能好好照顾你的吧......你跟他们走,出了门,从此分道扬镳,咱们两不相见,日后就当不相干,千万别说认识我,太丢人了......”
云逸清站着不动,表情很难过,道:“云中君,你别这样说......”枫铭伸手一推,将他轻轻地拨开,令他惊讶的是,枫铭并没有抬头,却清晰地辨明他的方位,醉醺醺道:“走,走开。”
“什么?”云逸清说,“什么时候?”
枫铭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恶趣味地哼了一声,露出六颗雪白的牙齿笑了:“我不告诉你。”
云逸清心里难过的要命,怎么也不明白为何云中君非要赶他走。第二天早上,云中君还是醉醺醺地躺在桌子上靠墙饮酒,两个人都不说话,云逸清正在坐立不安,门忽然被叩响,枫铭远远一勾指头,门就开了,阁主站在门口一望,瞧见他那阴郁的神情,还有乱七八糟无处下脚的房屋,即刻打消了进屋的念头,道:“你不送他一送吗?”
枫铭说:“有什么好送,赶紧......领走,爱上哪上哪。”
云逸清拘谨地坐在高凳上闷不做声,他还不能灵活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他大概是不高兴,但此时只好面无表情的发呆,看清是阁主之后,又迅速地将目光投向枫铭,迫切期待着他像神明一般说点什么,也许他会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呢?云逸清小心翼翼,紧张而期待的注视着他的脸,但是枫铭并不喜欢。
“还用我动身送你啊。”枫铭把脸一扭,忽然将右臂抬起,说,“属驴的,得撵?”
“还是不必了吧,”阁主说,“留步留步。”
“云中君,你记得要早点来接我回家哦,千万记得啊。”云逸清一本正经的说,“可别忘了我啊。”
就像完全不知道枫铭准备送走他时心里有多高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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