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平旦跟踪惊遇搭讪 三更饮酒险遭盘问
“没,没,”枫铭说,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呃,详细点啊,那个,头天晚上酉正下工,遇见了几个老乡,聊了几句,喝了点酒,时间记不清了,好像是亥初左右到的家,又熬了一会,大概是子时吧,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然后一般没活的时候都是这样,早上好像是辰初不到,去酒肆打了二两掺水的黄酒,跟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回家了,回家好像是辰初刚到,就睡了一天,晚上酉正去了酒肆轮值。”
七爷嫌恶地翻了个白眼,以一种颇有优越感的语气道:“还是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从十月初七晚上酉初三刻,你遇到了同乡,趁着没人攀谈了一盏茶的时间,偷闲误工---违反了《十佳员工日常行为准则规范自省三千问》里的第二百五十一条,自己看,虽然当时人少,但是为了给你提个醒,先按规定扣误工费二两五钱,月底提成抽除五之一,熟记并背诵全篇,再把这条守则抄写一百遍明天交给我,并取消本月全勤奖金、提成及年底分红和十佳、三好、优秀青年员工评选资格。就从你这个月的底薪月钱里扣---”
七爷说着,从衣袖里抽出一只每片指头粗细,三寸宽窄的银丝缠丝穿骨质的铸刻竹简,一抖一丢,向他铺开来,直到屋子尽头才伸展完,没错,枫铭怀疑那是人指骨打磨而成的。
右手指尖把腰间的银算盘打得劈里啪啦的响,左手抽出笔墨,在名单上找到枫铭,在后面划了个叉,“酉正你下工回家,遇到老乡工友攀谈了一会,靠着柜台喝了二钱黄酒,到一炷香后才从酒肆出来,步行一刻零三分,酉正三刻将尽时回到家,到次日凌晨,子正三刻,你桌子上的蜡油燃尽熄灭,到早上卯正三刻你出门,之后走了一刻零二分,去了酒肆,和前台说了三句半话,对方问:来了?你答:二两烧酒。最后一句是关于酒价的闲话,对方抱怨酒价飞涨而工钱照常,你答:死生有命。期间去的时候路过菜市场,路过左手边第三家水果铺,看了看降价的隔夜桃子,逗留一盏茶不到的时间,没有买,然后返程时在隔壁铺子顺了一只西红柿没付钱,直到辰初一刻才回到家,是不是?”七爷敲着桌子说。
“七爷,您这都知道了......”枫铭的语气有一点心虚,可是面无愧色,他眨了眨眼睛,“那不是没给钱,他故意压秤,我都看见了,还讹我,周围人多,我又讲不过他,就让他把最大的那只去掉,然后照价付了一枚半两钱。怎么啦,他跟您告我呢,哎,那是他自己算的,我可没有敲诈他啊。”七爷翻了他一眼,从不缺钱的七爷大概是不能也不屑去理解去枫铭这种投机取巧的处事态度,又问他:“你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白衣白发的姑娘,有没有这回事?”
枫铭想了想就说有:“哦,想起来了,那姑娘长得水灵灵,白生生的,挺好看的,又是一个人,我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你们彼此说了四句话,说了什么?”七爷说。“当时人多,我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就拉着我不让我走,非让我赔钱,我说她碰瓷,看她长得不错,就趁机多看了她两眼,结果她还骂我流氓,我把东西捡起来还给她,就赶紧趁着人多挣开跑了。”
枫铭装作愤愤不平的说,心里却暗自祈祷七爷千万别看清枫菱披风上的徽标。他知道没有‘墙中耳’和‘海市蜃楼’术的辅助,七爷是无法知道他说的什么内容的。‘墙中耳’原本是千愁峰上一种金属矿石,可以录取音像,常被打造成各类精巧饰品,七爷常用它监察下属,屡试不爽,枫铭确信,他那天没戴饰物,家里至少有三处角落藏有‘墙中耳’,但是他身上除了耳钉是否还有这种东西就不得而知了,而‘海市蜃楼’顾名思义则是一种情景再现的幻术,至于有没有施在附近他就不确定了,这也正是他所担忧的地方。
七爷没有立刻说话,屏息蹙眉,狐疑地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舒了一口气,冷声问道:“你穿的什么衣服?”枫铭知道,七爷至少打消了一半疑虑。“呃,”枫铭面露羞愧说,“还是这一件,白天洗,晚上穿。”
“她呢?”
“白衣服,具体没注意。”枫铭说。
“有没有什么反常可疑?”七爷问,那个女孩,他的人不是没有跟踪过,可跟到一半却忽然莫名其妙跟丢了,他正需要枫铭来证明他的想法。
“那,那白头发算吗。”枫铭捏着自己的发梢,问。
“哦?怎么,你认识她?”七爷往前微微探身,饶有兴趣地问。
“哎哟七爷,”枫铭苦笑,“五藏山海,神州千里,您哪能看所有白头发的人都是我老乡,我是巴不得有这么个漂亮妞认识哎,可人家干干净净的,恍若神仙下凡,一面之缘,哪就能看得上我这一脏兮兮的穷小子呐。”
“真的?”七爷狐疑地盯着他打量。
“小弟不敢撒谎。”枫铭说。
“没撒谎,”七爷往前略略探身,说,“眼睛飘什么?”
“那,那姑娘要是能看上我,也行啊......嘿嘿嘿。”枫铭哂笑着说。
“哼,瞎想好事,滚吧滚吧。”七爷很不屑地赏了他一个白眼。枫铭爬起来谢过两位大人,一瘸一拐的就跑。一炷香后,教主大人在楼梯间拐角后堵住了他的去路时,枫铭正躲在酒坛扫把杂物堆里,就着昏黄明灭的烛火,低头映光,仔细地将细小的瓷器碎片从伤处夹取出,再抹上烧酒,他刚把衣角和皮肉撕开,跪得太久,干涸发黑的污血和布料都粘连在一处了,像一碗泼洒的苦药汤,疼得他呲牙咧嘴,一吸一顿的。教主大人抬手给他映了映光,枫铭感激的抬头,叫了声教主大人。
“伤的重吗?”教主大人随口问。
“不碍事的。”枫铭心虚的正色答。
“瞧瞧这个。”教主大人从袖内取出两瓶药粉,搁在条案上朝他推了推。枫铭打量了一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的瓶子,瓶身线条像蛇一般流畅柔美,宛如夜色中鬼魅妖娆的女子,瓶身印着银蛇徽标,瓶口系着一根黄色丝带,中间相连,瓶钮上面系着纸条,他迟疑的拿起来,触感冰凉,也像蛇。先看大瓶,上面写着:‘外敷伤处,止血化瘀。’小瓶上写着:‘和酒温服,祛风解痛。’用量:‘一天两次,一次二钱,一匙两份。’字体是抑扬顿挫,松筋竹骨的小篆,小篆体笔画多,彼时枫铭尚不能写得很好看,教主却写得恰到好处,相得益彰。枫铭低头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教主大人,看得出他很想要,却又踌躇不决。教主大人觉得奇怪,问:“如何?不喜欢吗?”
“谢过教主,药很好。”枫铭抽了一下嘴角,还是把瓶子推了回去,说,“只是,我没钱。”
说这话的时候,枫铭的眼睛还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两只瓶子,好像生怕一个不留神,瓶子就会自己跳下去摔碎一个,那就算把他卖了,也赔不起教主的。
“先试后买,效果奇好,三天试用,无效包退。”白衣教主正抱了臂靠在墙边,一脸轻松,衣摆上的银蛇绣金在灯火下波光粼粼,甚是生动。笑道,“别看了,其他人都喝倒了,谢必安早打发走了,不在。”
枫铭被戳穿了心事,不好意思地收回了飘忽的目光,低头,说:“教主,我,我不敢收。”
“无妨,”教主大人微微一笑,说,“拿着吧,不收你钱。”拂袖,影随声去。
“恭送教主。”枫铭恭恭敬敬。天亮之后大家各自离去不提。却说落单的枫菱如何躲开七爷层层的盘问追查,那日与枫铭一别,她心中正是疑惑,又兀自感伤,走了一会,忽然察觉不对,周围熙熙攘攘,可她能感觉到在人潮涌动中有陌生人一直在慢慢向她靠近,且不止一个,她不敢贸然回头,唯有加紧步伐,低头快走。那几人离得越来越近,枫菱的心不觉悬起,一旦发生冲突,一来招人耳目,惹祸上身,二来不知根底,未必能招架住对手,在闹市区可不是个好选择。正在此时,忽有一个人迎面走来,枫菱险些撞在那人胸口,抬头一看,却是比她高两级的火部师哥‘云焕’,枫菱正待说话,云焕却示意她噤声,将她一拉,快步行走,抠掉徽标披风扣,将披风内外一翻调换颜色,暗暗施展隐行术,悄无声息,蔽人耳目。奈何那些人道行高深,又紧追不放,竟破开了,二人不得已避进一个巷子里,枫菱紧张道:‘师哥,他们看见我的脸了,怎么办?’云焕忽然抬手将她鲜艳的口脂一抹,蹭花了,枫菱不明所以,正在疑惑,云焕已将她压在墙上,用披风盖住头发,紧接着二人像情侣一般拥抱,不期撞上了他那双火热鲜烈的眸子,犹如点漆一般,胆大的注视着她,那热烈滚烫的唇瓣随即便贴了上来,在她被风吹得冰凉的颊上一点,旋即吻到,点到即止。
“阿菱,我心悦你啊,你看看我......”云焕低头捧起她的脸颊,伏在耳畔低语道,枫菱脸色一红,没有接话,咫尺之间,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小鹿乱撞,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得更快。那些人追过来,云焕立刻将她护在怀里,用身体遮住娇小的枫菱,为首的一个人驻足道:“喂,我问你们,刚刚见到一个白头发白衣服的年轻女的从这过没有?”
“大人。不,不曾见过。”毕竟还是刚到二十的少年,云焕说这话时,底气有些不足。
“没有?”那人狐疑地眯了眯眼睛,不依不饶,“那你们俩大白天的,在这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干什么的?莫不是心内藏奸么?”
“不,不好意思,官差大人,”云焕拱手,连连陪笑道,“这......都怪我方才太心急,动静大了,惊扰了官差老爷,这是,我家良人,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诗书往来,只因不曾觅得良媒,故而还未曾问过父母,我们,我们那个......”他揩了一把嘴角擦花的胭脂。枫菱配合的将脸埋在他滚热的胸膛里。为首的那个人似乎是不信,狐疑地盯着他们,半晌没说话,难道被发现了?云焕心里直打鼓,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末了。
“哦~”为首的那个人若有所思道,冷笑道:“年轻人,收敛点,天还没黑呢,什么犄角旮旯都钻,要幽会上别处去,我们这官差正抓叛徒呢,别来添乱。”
“是是是,”云焕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那我们这,是不是......”
“走走走,”为首的一个人厌恶地挥了挥手,说,“别碍事。”云焕和枫菱迅速离开了。
还听见背后那人在叹气说:“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的......”
如此这般,二人方才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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