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 弱女殒命黄沙埋恨 枫铭蒙冤戈壁遭擒
一个女孩摔倒了,枫铭顺手把她扶起来。女孩低声道谢。
枫铭瞧她一脸稚嫩,便随口问她多大,女孩说她十六了。
枫铭说:第一次做这个吗?
女孩说,之前做了五次了,都没事。
枫铭有些意外,想说点什么安慰,又觉得自己未经人苦,没资格议论,何况他也同样贫困。
女孩对他笑了笑说:要给阿娘看病,还要挣学费,这个给的多些,就要攒够了。
走到半路,队伍乱起来,那个女孩忽然昏倒了,此时冷汗直冒,两腿直登起来,眼见只有倒气的份。
七爷走过来,和蔼可亲地问她:“你怎么了,好姑娘?”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凝视着她,饱含善意,他唇角诚善的微笑如同午后阳光般明媚,他低头拉住女孩的腕悄无声息地探查脉搏,女孩倒在了他怀里,“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她感受到的是温暖和煦的春风,忽然她如坠冰窟,感到了毛骨悚然的寒冷,冰冷的惧怕和刺骨的惶恐自她的心底弥漫开来又沿着脊椎扩散,她不可抑制地抖动挣扎起来,声音微不可闻:“呀,我,怕---”七爷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额间的几绺头发,眼中似有怜爱,神情可是一如既往地冷,说:“别怕,马上就好。”随即敛色小心翼翼在她耳边轻轻一嗅,女孩即刻被黑暗的深渊所吞没。七爷伸手摸准位置,说:“不中用了,把刀拿来。”枫铭明白七爷要做什么了,但眼下这情景,他敢去劝,七爷估计得连他一块剖,他不忍再看。
“瞧见没有,药囊在她体内破了。”风刮过,带着一股血腥气,他睁大眼睛捂住嘴,七爷拈着个角,粘粘的还在往下淌血,放到一边。
七爷长叹,合上了女孩那直直望向天空的不甘的眼,起身松了松筋骨,女孩僵直倒下,脉搏已不再跳动。
七爷重新包装了一下封口,说:“谁来,我给他多开一倍的钱。”枫铭瞧着旁边那些人好似一群疯狗那样蜂拥过去毛遂自荐。七爷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挨个划过,似乎都不太满意,最终停在与世无争的枫铭身上,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七爷。”枫铭说。
“怎么,”七爷略略俯身,勾起唇角说,“不喜欢钱吗?”
“爷,小人,人家都比我有资历,初来乍到,小人只想,安生运完货,拿自个那点钱。”枫铭说,“不敢造次。”
七爷一脸藐视众生的烦,把药囊拍在他胸口:“咽了,药不死你。”
“爷,”枫铭咽下说,“小人只要一半的钱,剩下一半,给那女孩。”
“认识?”七爷瞥了一眼旁边,女孩中毒而死,死了,死了怎么样呢,遍地黄沙,死了就推下去埋了。
“素昧平生,只一面之缘。”枫铭说。
“行啊---”七爷慢悠悠的说。时近午时,天气热起来,忽有教徒来禀,前面沙丘发现大量气息潜藏,疑为阴阳家所伏。
“狗东西,还来,我就知道是你心内藏奸。”七爷听罢,扇尖直指他,“左右还不与我拿下这个细作。”
‘唰’地一声,左右齐齐拔出长短刀来,双臂反压,利刃架颈,喊打喊杀,将他推搡过去。
“七爷明鉴,”枫铭感受到一柄利刃抵住了他的后腰,他眨了眨眼睛,发丝落魄凌乱,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小人真的不是阴阳家细作。”
“枫铭,你很细心谨慎,也很聪明勇敢,我佩服你,但是你跟我比起来,还不够聪明。因为你不明白,”七爷盯着他,笑了,说,“举止可疑,鬼鬼祟祟,分明是心内藏奸,欲图不轨,我早有怀疑,奈何三番两次被你躲过,这次只有你一个南籍外人,不是你是谁,现已查明你身份年龄无不与南次三山有关,楚人细作还要作何狡辩,待我为白衣教清理门户,先斩后奏,再回去禀明教主。”
“这,不合律法。”枫铭说。
“法?”七爷盯着他,笑了,“我就是法。”
“大人,”枫铭抿了抿干裂的唇,非常平静,“我还有机会吗?”
“来,本官给你机会,敢不敢流血五步,伏尸二人,一招刺杀我?或者说,有没有这个能耐,说服本官‘畏罪’自杀啊?”七爷嚣张地大笑起来,屏退左右,说。
不行,他还有信息没传递出去,于是枫铭说:“大人,我,有的选吗?”
“没有,”七爷非常理直气壮,他抽出腕上的匕首,“这有一把解腕刀,捅我,或说服我自裁,如果你没说服得了,或一刀下去,本官没死的话--你的下场,就不止是喂蛇那么简单了。”
枫铭看着那柄刀,刀在七爷手里,被太阳照得闪闪发光,有些刺眼。
“回大人,”他面如死灰而谦卑地说,“您是尊贵的传国玉玺,小人只是一块边角废料,枫铭没有这个胆量和能耐......”
“本官知道,在你们那里,我跟范小姐,是江湖一级通缉令吧,悬赏,八十万两金,封侯万户。”七爷道,“哎,你说,本官的命,是不是很值钱呐?你之前很尊贵,可时过境迁,你这一辈子,都不值这么些钱两官位。哈哈......”
“七爷,您要杀我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枫铭道,“只是枫铭还有一事不解,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说---”七爷拿着解腕刀一转,饶有兴趣地在他脸颊上浅浅略过,最终抵在他的脖颈上,眯了眼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明显没有多少耐心,虽未伤及,他却能感受到刀剑锐气。枫铭觉得自己很像砧板上的鱼,咬了咬干裂的唇,注视着他:“您的器物不是早在唐代就已经失踪吗。”那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他二人能听到。
“谁告诉你,入土后只能以器物本体进入历史的?”七爷冷笑了一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前狠狠一拉,眼眸里全是残暴和嗜血,低头,俯在他耳畔咬牙切齿道。‘滋啦’一声,猛然间,七爷那块晒得滚烫的白衣教图腾,金属禁步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口上,烙了块伤。
更催动了一股毒,枫铭一个激灵,急忙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手指张开,吃痛待要扭动,早被左右死按住,哪里挣扎得了,无法呼吸,他徒劳地喘息着,干裂的嘴唇带着白皮。
大漠未经打磨的风,粗粝地裹着沙,肆无忌惮刮进他的耳眼口鼻,和他的脸颊,眼前有一丝眩晕恍惚,不知是痛,还是阳光晃得。
谢必安伸手,咬牙切齿道:“左腿的旧伤,是不是啊?”抬靴狠狠踢了他的左膝一脚,指尖一动,“万毒蛊噬身的滋味好不好受?”
他微微扬头,喉结上下滚动,缓了几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七爷谢必安可以在很用力的情况下,神情依旧保持平静而不会显得狰狞夸张。
枫铭想明白了,那蛊毒应该就是那天须尽欢外墙下那杯酒里下的,看来不仅有药,还有些毒,他轻轻摇了摇头,眨眨眼睛,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艰难而低微地说:“七爷,您心里一早因为我的乡贯外表,言行过往。打定主意认定我是个贼,三番两次不肯信我,乡贯外貌无可更改,但您可以去查,枫铭一无家世傍身,二无钱两支持,我的身份只是个寻常布衣,一介草民,不归任何一家所认,如果您不信,枫铭自然无话可说。”他眼眶一红,垂下眼眸,早被刀剑按跪押倒在滚烫的沙地上,“那么,是我咎由自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本官不与废料相计较,且留你一条狗命,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七爷俯下身,微笑,“看在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努力接近我们,融入白衣教的份上,好,我成全你。往前走,一直走,走到我们交易的地点,我告诉过你的,去吧。”
又回身道:“把那一队叛徒带来,”枫铭随即瞥见一队十八九个人好似蚂蚱一般给绑着穿成一条绳,七爷俯身说,“跟着他们,别回头,死生,就看你自己咯。不然你就等着尝尝吞生石灰的感觉如何吧?”便把他拉起来一推。
生石灰!不好,他想起七爷提先要求在四个时辰以内运送到达,那句‘时间一过,后果自负’的具体含义,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七爷会对那些逃跑的人格外宽容处理了。时间一过,毒药外面那层蜡封外衣就会被胃液腐蚀掉,无论跑到哪,生石灰,以及药瘾者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醉生梦死丹,无论是从药性还是剂量来看,都足以成为定时的致命毒药。那些人跑不出一望无际的大漠,就只有永远永远地埋葬在这里,伴着戈壁的风,化作一具枯骨。
“传下去,逃走者,四顾者,”七爷悠然自得地坐在凉轿上摇着折扇,眉眼慈悲,身心松快,音色很凉,“杀---”
枫铭知道,白衣教的弓弩就埋伏在四周,回头就是死,而在这朔风戈壁上,一个落单的人未免太过明显,逃跑也不现实。
走了没多远,他们遇到了阴阳家的伏击。有人开始跑,有的被白衣教的杀死了,有的被阴阳家的杀死了。
这次幸而不是阿金带队,他心想。但他很快发现了更糟糕的事。
“拒捕逃走者,格杀勿论。”
等等,这声音,枫铭心里一个激灵。带队的不偏不巧正是云焕。
也对,算一算,今年正好是他外出实践的第三年。枫铭往前走了一步,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来,浑身狠狠打了个冷颤,发起抖来,呲牙咧嘴,他的确是块蓝田玉,可现在他也不过是个寻常人,也会受伤,也会痛,他的胃在反酸,那滚烫的毒药和生石灰被胃酸腐蚀,火一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胃里乱戳,胃酸倒流,阳光令他一阵眩目,气息一滞,他头晕起来,再走不动半步,四肢发酸发软,身子发沉,那双昔日随机应变,神采飞扬的眼神变得呆滞麻木,冷漠无神起来,干渴的喉咙里因为方才猛烈的奔跑窜出一股血腥气,肺腑撕裂了一般疼痛。
他本能的竭力呼吸,但心口好像被一块石头压住,空气进不到肺里,中暑一般,那令人窒息的失控感导致他一阵脱力,眼前一黑,他放任自己天旋地转的倒在滚烫的沙地上,好烫,好疼,前襟后背早给汗湿了,他起不来,也不想起来,要死了吧,他心想,哈哈哈。
恍恍惚惚间,他看见云焕,穿着阴阳家服制,一步一冒烟的踩着沙走到他面前,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说:“带走。”
二十个人除去死的几个被横着带回来,竖着带回来十二个活人,被阴阳家弟子推推搡搡一溜反绑了蹲在墙边,每个人先发了一瓶柠檬水和食醋,男男女女连连叫苦连天。
“等等,”云雁说,“你就,就这么被抓了?”
“嗷。”枫铭说。
‘小鱼干都掏了你给我康这个......’白糖在吊坠里跟云雁嘀咕心语道,‘狗哥不厚道!’
“打斗呢,反转呢,反杀呢?”云雁说,“没啦?”
‘想不到狗哥这么没出息......’白糖说。
“对,”枫铭点了点头,说,“我年轻的时候,既怂且穷,没狗出息,从小就这,改不了,杀不了无常,也打不过那么多人。”白衣教的药效就是这样,它的特点就是并不会一直持续,而是发作一会,平静一会,再发作时就是更加猛烈。
枫铭那安安静静蜷缩在角落里的表现和那发色扎眼的一头乱毛在人群中所形成的强烈反差,立刻引起了云焕的注意,他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走过去。
“你,”云焕拿鞭稍一抽他的脊梁,喝道,“抬头。”枫铭慢慢昂起头来,冷冷盯着云焕的黑红相间的袍服,并不睁眼看他,枫铭极力想在这个讨厌的人面前摆出一点气势来,可惜和七年前一样,失败了。他听见在场的几个金部同系的人发出了轻声的惊叹,交头接耳起来,大约是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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