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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七杀临身穷途志 微躯敢叩云中门


云雁不知道的是,要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进监狱,不如先来反思一下,他是怎么从一个穷苦青年变成了一位人人夸赞的二十四岁就升任云中君的穷苦青年,之后又是如何重新变回了一个穷苦青年的事说起吧。

‘命带七杀,难啊。’这是算命先生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话。他多舛的前半生,可以说是一部禁忌史,也是他被上层主流诟病排斥的原因。

枫铭自认穷不怪父母,苦不怨天地,气不凶无辜,却还是做不到坦然面对一切。他第一次站在雾隐城须尽欢这家酒肆的门前,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他当时年纪尚轻,还不到二十岁,甚至还不被阴阳家长老所承认,只是阴阳家底下的一个蝼蚁一般寻常人的存在,他所拥有的仅是一腔热血,一份信仰,心怀正道,心高气傲,不怕且专爱寻些惊险的事情,巴不得建功立业,挣出声名,来掩盖弥补自己出身低微的缺陷,好一扫前耻,免得给人看轻了去。

倘有旁人不愿不屑办的事,派给他,他不计得失,利益大小,一律应下,全力以赴,好在他不沾恶习,没有牵念,低得下身段,屈得下腰板,凭借自己年纪轻,身骨硬,口才伶俐,心眼活泛,随机应变的能力,渐渐的也闯了出来。动身前夕,连看了三页,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的枫铭问他当时的上级:“大人,这上面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他清晰的记得,那位大人漫不经心的冷笑道:“因为像你这种东西,在阴阳家不配有名字。”仿佛这根本就是一件理所应当而众所周知的事情。

枫铭说:“你......”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那人不加掩饰的轻蔑,以及自己的自以为是,让他在之后任何时候想起来都想抽自己几下。

阿金在背后悄悄扯了他的衣角,意思是让他少说两句。旁边另一个同伴说:“大人的意思是说,像我们这样的无名小卒在阴阳家还有很多,写不下了,为公平起见,就都没有写。”

那是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不过因为饱经风霜的缘故,面如土灰,眼睛也浑了,两鬓如霜,尤其是一双手,枯树皮似的粗糙,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要苍老上十几岁,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大家都唤他做老瞎子,老瞎子除了做散工,也做点其他的杂事补贴,背地里是阴阳家的人,还会点算命之类,合中身材,身着裋(音同‘树’)褐,一只眼是空的,往里凹陷,乍一看长得有些吓人,但为人还算好,尤其照顾小辈,大家都叫他老瞎子。

对于他的眼睛众说纷纭,总有人在酒后打趣着问他:“老瞎子,说说你的招子是怎么没的呗?”老瞎子会抖抖一身酒气,佯作愠色,道:“休得取笑,这可是我的功绩哩。二十年前......”接着再讲一段不知真假的陈年往事,大家都笑起来,不肯信,一哄而散,只聚有一群好事的孩子们,因为他说的次数多了,也没人听他说,老瞎子就这么自顾自地讲,有板有眼,据说是他年轻时是白衣教徒,得罪了七爷,行教规给剜了去。枫铭一边坐在他对面嗦面喝酒,一边笑着说:“叔,都没人听。”

老瞎子眼瞎心不瞎,枫铭能够顺利接近酒肆,平平安安,也是托了他的缘故在里面。

老瞎子一辈子也没混出个名堂来,没有婚娶,身上有些不宜效仿的陋习,譬如老是在冬天咳个没完,然后非常大声的吐痰,‘咳---呸---’招人厌烦取笑,但总体来说是个好人,正是他告诉枫铭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哪些人可以靠近,哪些人要警惕。

在当时暗流涌动的环境下,战争前夕,各方势力纵横交错,一触即发,而此地属于边界混乱地带,像法家万毒谷这样的大家门派根本不屑于管,边民生存尚且艰难,人人自危,但他们似乎也不觉得苦,因为还可以欺负更底层的人,譬如寻欢作乐的场所,而人多口杂的酒肆无疑是获取信息最方便的地方,这间酒肆,也不论人阶次高低,来者不拒。

前面是正堂,摆着些桌凳,每隔几天固定的日子,傍晚时下了工就会有庄家来做东,中间是柜台,兼卖酒水时令干果之类,货架上摆着酒坛,茶叶,兼日常杂物,后面则是后厨和伙计休息的地方,二楼是专供给贵人们的雅间,有个楼梯通过去,不时就有些贵人们光顾,一楼也有些雅间位子,干净些,枫铭要做的事很简单,那就是作为阴阳家千千万万个前赴后继的眼线之一,进入酒肆,从外到内地探听到一些消息,再协助他当时的上级来连根铲除阴阳家的叛徒,一个隶属大司命管辖的火部的人,却窃取了大司命主判祸福生死的案卷,中途被人发现,丢失了一部分,被阴阳家各部通缉,逃窜到此,纠结乌合之众,并以酒肆为最大据点高价贩各类毒药兼卖人的,为害一方,却因为法家卖命而屡次获得庇护的人,灯火摇曳的酒肆里隔三岔五常有些吃酒兼吆五喝六划拳的人,除了游手好闲的白衣教徒们时常光顾,作为此地的官家,一等贵客,权贵代表的白衣教高层官员,一个月偶尔也有几会来逛逛,点的东西不多,又不爱众人侍候,但出手也极为阔绰,这是他们寻常人接触不到的阶层。而作为城中固定的几户显赫大家,富而不贵的,无一不是挥霍无度,纸醉金迷。

那自然是在顶好的座,擦得干干净净,奉上醇香好酒,再教些眼明心亮的机灵小倌侍候着,声势浩大,常引得一大群看客围观,暗自议论着那只见过没喝过的酒,再说些好听的奉承话来恭维,‘宽厚’的贵人们容许并乐于借此炫耀,而枫铭也就是挤在这众多围着的人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夹杂在这混合着酒气,汗味,以及长时间不流通导致发酵的一言难尽的人的气味中,枫铭笑称为‘烟火气’的。

可还有一类人,是比这些更显贵的,教主他没见过,倒是听说了另一个,这些酒肆花楼店铺都归他管,此人乃是白衣教手下的首席掌事之人,黑白无常之一的白无常,官名唤作谢必安,江湖人称‘玉面无常’,大家都尊称七爷,一身白衣,据说其办事雷厉风行,冷漠无情,性情乖僻,喜怒无常,无人敢惹,长挑匀称身形,容貌生的也周正,十天半月不定期来查一次,上灯初时来坐两个时辰就走,二楼雅间,七爷的豪华工位就在那里,若得空下来,便下来再待半个时辰,唤一两个心腹,交代些近期事宜,这些自然是枫铭触及不到的地方,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枫铭不敢轻举妄动。平日枫铭爱贴墙靠着门框喝酒,看那些人中间烧着炉火,摆上一只大壶,一盘打折的时令干果,轮流共用茶水或酒水,枫铭自然是不肯共用的,他常常拎着自己的一只瓷杯子,泡着加了糖的红茶,或是酒,倘或那些拉车的,剃头的人有事起身的时候,枫铭就难得捡了便宜,道过谢,拣个酒肆靠门口的位置坐一会,负责占位置兼开关门,一边冻得发抖,一边听三五成群的人们热火朝天地说着天南地北的往来见识,用各种不堪入耳的脏话骂着糟心不顺的人和事,讲着光怪陆离的故事传说,讨论着新近小道的奇闻消息,或是朱门望族的私房秘史,宫闱秘事,看他们互相分享着各色药丸,聊的唾沫星飞溅,真真假假的,枫铭并不拒绝和他们说话,他有时也会靠在柜台前跟人聊天,但同时也婉拒他们递过来的色泽鲜艳的各类奇异药丸,譬如不慎掉落所剩不多的钱袋,惹得他们哄抢,一来二去熟络起来之后,他常常被允许免费喝杯便宜的酒且不用赊账,或是拿最少的钱喝点稍好的酒,礼尚往来,手头宽裕的时候,他就请那些小倌喝一杯。

“哎,小枫兄弟,初来乍到不习惯吧。”前台小哥说。“嗨,一样,在哪吃苦不是吃。”

枫铭让了让他,喝了一口茶水。

“这光怪陆离的地界,无论发生什么荒诞事都不足为奇,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怀疑他们看见的一切。”前台小哥一饮而尽,“往后你就知道了。”

枫铭凭借自己几乎空白的资历,他之前也参加过一些行动但是一直不被人重视,这是个缺陷也是个机会,可以称为举手之劳,当然也具有同等的风险,经过无数次的牺牲和转移,按照上级以及阴阳家缜密的安排,一点一点摸清对方的底细。

很快,混在人堆里得到的消息就不够了,上级要他尽快打入须尽欢酒肆内部进行调查,配合取证,怎奈一连几日没有时机,这天遇上下工,同行有人初来乍到,拿了一支雪糕,大呼心痛,边哭边吃了。

原来这一年方五月上下,天气就酷暑难耐起来,须尽欢借机推出了系列冰饮雪糕新品,偏偏一水的没有标价,随手拿起来一支平平无奇的就要二三十文,要知道在平时大家吃的雪糕才五文钱以内,遇见这天价雪糕,须尽欢又是法家官办,怎惹得起,常人多半只自认作倒霉,心中有苦难诉,不情不愿掏了冤枉钱买去,若是不计较的放下就走也就罢了,最多被须尽欢前台白上几眼,不作理会,拿回去便不给退,倘或遇见囊中羞涩又不肯吃亏的,一时争执推搡起来,少不了被伙计们拖到后巷去捱一顿打,或是被迫抓去刷半晌碗筷盘子。这也不是他们之中第一次有人遇见这事,大家一时聚在树荫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好不好吃,什么味?”

“快尝尝啊。”

“先放放,这么贵怎么舍得一下吃完。”

“这里放了什么,要这么多钱?”

“往后这眼生的雪糕还是别买了,吃不起啊。”

“这钱卖的是须尽欢的招牌和法家的门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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