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大仇得报
金吒见到观音一剑既出，燃灯就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他那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登时手脚都软了几分。
强撑着旁边的山石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尘土。
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废话。
转头见苏元还愣在原地，伸手一把将人拉了起来，凑到跟前，却是问道：
“老苏，你说这事怪不怪？”
“元始天尊他老人家明明立教要阐述天道，顺势而为，为啥修了个‘截天七剑’？”
“一个‘阐’一个‘截’，听听这字眼，怎么看都觉得反了啊。”
他越说越来劲，眼睛都亮了：
“你说，会不会是元始天尊偷师……”
“闭嘴！”苏元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孙子怎么回事？
自从失了法力，变回凡胎肉身后，金吒这张嘴是越来越碎，越来越没把门儿的，以前唠烦两句就算了，如今连圣人都敢随口编排！
但被金吒这么一嘴碎，苏元心里却也暗自琢磨起来。
细想之下，这元始天尊当真是深不可测，可怖可畏。
光自己亲眼所见，天尊的功法就有数种。
他精擅因果之道，既是诸果之因，也是一切之始；
又能拨弄时间长河，逆转时光；
上次通明殿上随意出手，那煌煌拳意更是惊天动地。
而如今，竟又展现出如此恐怖绝伦、直指大道的剑道造诣。
燃灯临死前那几句感叹，更是点出天尊于刀法一道，怕也早已登峰造极。
活了无数元会，一身修为深不见底，样样都修到了极致，也难怪人家能端坐玉虚宫，成那混元圣人。
苏元暗自摇了摇头，只觉得圣人之境，当真是深不可测。
这边二人正低声嘀咕，那边迎风而立的慈航已然收了周身剑意。
她素手一扬，手中那柄诛仙剑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了苏元手里。
苏元立马会意，颠颠跑过去，将散落在地的戮仙、陷仙、绝仙三柄剑也一一捡起，抱在怀里。
毕竟慈航此刻已卸了黄龙真人的伪装，一身素白外袍，清冷出尘，抱着四柄杀气腾腾的诛仙四剑站在这里，终究是不像话。
苏元堆起笑容，凑到近前，嘿嘿笑道：
“弟子苏元，见过菩萨。菩萨剑道通神，玄妙无方，今日得见，当真令人心驰神往，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本想趁机套套近乎，多说两句好话。
可话说到一半，却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仔细一看，却发现那雷震子还杵在观音身后，握着风雷棍，面色紧绷，一动不动。
苏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人怎的这般没眼力，自己与观音菩萨套套近乎，说点家长里短的体己话，他也不知道让让，傻了吧唧的站在这里喝风。
但苏元也不好开口赶人，只得闭嘴，静静地陪着菩萨站在这里。
晨风吹过，卷起淡淡的血腥与尘土气。
不多时，天边几道流光破空而来，转瞬便落在了万寿山的山巅之上。
苏元连忙迎上去，把怀里的四柄剑一一送回赵大爷手中。
赵大爷只是微微点点头，便将四剑收起，对于慈航现身毫无意外。
想来这是阐截二教早就商量好的计策，赵大爷先出手，若是能一击功成最好，若是不成，便交由慈航鼎定乾坤。
只是不知金灵圣母是不是也是计策的一部分。
赵公明接过剑，目光扫过满地的金色碎片与血迹，沉默不语。
云霄也看着这一地狼藉，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颇为怅然：
“昔日紫霄宫中听道的故人……又折损一位啊。”
她身后，碧霄与琼霄夹着已然被封了元神、双目紧闭的金灵圣母，也堪堪落地。
赵公明见状，伸手凌空一点，一道清光没入金灵眉心。
金光散去的那一瞬，金灵圣母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凤目之中，血丝密布，赤红如血，满是恨意。
她甚至没看清周遭情形，厉叱一声，反手抽出龙虎如意，裹挟着滔天法力朝着身前的赵公明便狠狠砸下！
风雷滚滚，煞气冲天。
“赵公明！你这懦夫！不敢跟燃灯搏命，反倒封我元神！”
赵公明面对这含恨一击，却不闪不避，只是眉头微皱，脑后二十四颗定海珠虚影浮现，朦朦清辉流转，稳稳将如意架在半空，再也落不下来。
“够了，师姐！你清醒点！”
他声音陡然拔高：
“燃灯已经死了！形神俱灭，再无轮回！你的仇，闻仲的仇，十天君他们的仇，都已经报了！”
“你也该……醒醒了！该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了！”
金灵圣母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如意停在赵公明头顶三寸处，纹丝不动，既未落下，也未收回。
她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燃灯……死了？
那个她恨了无数年、恨到骨髓里、恨到连做梦都梦见亲手将其碎尸万段的仇人……死了？
“死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双目茫然地扫过满地金血残屑，又看向一旁的观音。
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那两个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仙阵中，燃灯偷袭，她身死道消，真灵被封入封神榜。
无数个日夜，支撑着她熬下来的，便是向燃灯复仇的执念。
封神之战，闻仲的死，十天君的死，无数截教同门的血，都系在燃灯身上，这仇恨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成了她活着唯一的支柱。
如今，仇人就这么死了，连一丝真灵都没留下。
可她没觉得痛快，只觉得空。
像是撑了一辈子的那口气，忽然泄了，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金灵圣母缓缓放下手中的如意，动作很慢，像是手臂有千斤重。
她转过身，低头看着地上那些金色的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跪了下来。
面向东方，那是昔年金鳌岛，是万仙阵的方向。
她没有嚎哭，只是肩膀微微颤动，伸出手，颤抖着抓起一把混合着金色血液与焦土的泥土，紧紧攥在掌心。
“闻仲……”
“秦完……赵江……董全……袁角……金光圣母……”
她一个一个，低低念着那些名字，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你们的仇……报了。”
泪水无声滑落，冲开她脸颊上的血污与尘土。
在场众人，无不默然。
苏元更是悚然：
【十天君分明各个都在天庭任职，闻仲更是出任一方帝君，比之封神之前，权势高了不知多少，但此刻在金灵圣母眼中，他们却与死了无异。】
就连向来没心没肺、嘴碎个不停的金吒，此刻也缩了缩脖子，悄悄往苏元身后挪了半步，不敢去看那道跪在尘埃里的萧索身影。
赵公明别过脸，望向远处渐亮的山峦。
云霄轻轻闭上了眼。
碧霄琼霄低下头。
良久，良久。
金灵圣母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她拍掉了膝上的泥土，拂去了袖口的草屑，拢了拢散乱的发髻。
那双眼睛依旧微红，但已没有了方才的疯狂与狠戾，只剩下一片清明。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落在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负手而立的观音身上。
“慈航，是你出手？”
观音站在一边，迎着金灵的目光，点了点头。
金灵又问：
“用剑？”
观音又点了点头。
金灵圣母忽然展颜一笑。
“当年你果然在藏拙。”
她轻轻说了一句，语气里竟有几分淡淡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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