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不知所谓
此刻天光虽已大亮，朝霞染红了半边天空。
但苏元和金吒仍觉得眼前骤然爆发出一片无法形容、无法直视的极致光亮！
金吒肉眼凡胎，双目瞬间便如被利刃剜过一般，泪水滚滚而下，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虚空，只能死死捂住眼睛。
苏元虽比金吒强上许多，却也只来得及眯起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道光。
非是天光，非是日光，非是星光，更不是佛光。
仿佛整个寰宇、整条时间长河，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万寿山上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粒尘埃的轨迹、每一缕风的流向，都被这光映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剑光！
铺天盖地，遍布寰宇，无可直视，无法描述。
那不是一道剑，是万千道，是无处不在的道，凝在了剑锋之上。
山风是剑，晨光是剑，脚下的泥土、头顶的云霭、周遭流转的灵气，无一不是剑！
燃灯方才三句话逼退赵公明，差点气死金灵圣母，更折辱得黄龙真人毫无还口之力，调转身形，直奔鸿蒙，正是转危为安，心神最为松懈舒畅的一刹那。
这煌煌剑光，便在他这口气将散未散、警惕降至冰点的瞬间，降临了！
“黄龙怎么敢……”
燃灯只来得及浮现这一个念头，那充塞天地的剑光已将他彻底吞没！
道无处不在，充斥寰宇。
剑随道走，便无处不至。
这剑光起时，已非袭来，而是“存在”于此。
燃灯周身三界六道，九天十地，过去未来，尽数被这一道剑意笼罩，再无腾挪之机！
“噗——”
血光迸现！
燃灯那刚刚修复的干瘦肉身，在这无匹剑光笼罩下，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瞬间崩碎成漫天金色血雾！
直到此刻，那尊二十四首十八臂的金身法相才堪堪从崩碎的肉身中挣脱而出，佛光大盛，梵唱如雷。
这剑光，竟比一位上古佛的念头，还要快！
金身刚刚凝出一个虚影，便已被无穷无尽的剑光撕成碎片！
那二十四颗头颅齐齐露出惊骇之色，十八条手臂尚未伸展，便被剑光斩断、绞碎、湮灭！
元神在金身之中左冲右突，却发现自己如同笼中之鸟，四面八方全是剑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燃灯第一次真正骇然失色。
他勉强扭回头去，死死盯着黄龙真人倒下的地方：
“你……你绝对不是黄龙！他没有这种剑！你是谁！”
而那地方，此刻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团最纯粹的剑光。
剑光之中，一道身影正缓缓凝聚。
待到剑光渐渐消散，苏元终于看清了来人。
外罩一袭素白道袍，广袖迎风，清冷出尘，内里是鹅黄色利落短打，青丝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露出一张清冷无波的面容。
金吒顾不得双目剧痛，勉强睁开一道缝，看见那道身影的瞬间，失声惊呼：
“观音！”
“不，不是佛门观音，是阐教慈航！”
那持剑而立的身影，赫然是佛门大士，亦是昔年的玉虚宫十二金仙之一——慈航！
燃灯的金身一阵剧烈摇晃，又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血液，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死死盯着慈航：
“慈航……你……你化成了黄龙，等了一夜方才出手？好算计！好耐心！”
观音倒持诛仙，负手而立，缓缓开口：
“天意自古高难问，人心向来险易分。”
“燃灯，你纵横天下，历经万劫，算计众生，可曾想过，也会有今日？”
燃灯金身光芒明灭不定，死死盯着慈航周身流转的剑意，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满是不甘：
“这，这是什么剑法？”
观音将诛仙剑横于身前，淡淡道：
“余幼时，即嗜剑，天尊亲授我此剑，至今已万万载有余。”
她将手中长剑平举，剑尖遥指燃灯眉心，一字一顿：
“天尊曾言。”
“佛出如来，道自截天。”
“此剑，名为截天七剑，第五式，道传寰宇，道本无名，强名曰道；道本无相，仗剑显化。”
燃灯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
他满嘴是血，笑起来格外狰狞，但那笑声中却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好，好剑！”
“好一个佛出如来，道自截天。”
“好一个道传寰宇，道随剑走，寰宇皆笼。”
“此剑一出，剑道之巅，再无余子！”
他仰头望向东方天际，仿佛能看到那渺渺茫茫的玉虚宫：
“元始天尊……除了刀法之外，竟有如此深厚的剑道功底，当真是深藏不露，不愧是圣人。”
“嘿嘿，嘿嘿嘿……”
他笑得愈发大声，笑得浑身颤抖，那残破的身躯在金血中摇摇欲坠，却仍放声大笑。
慈航眉头微蹙，手中诛仙剑微微抬起：
“你笑什么？”
燃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张愁苦的脸上竟露出几分近乎欣赏的神色：
“我笑昊天无谋，文殊少智。竟将所有底牌，都压在你这个丫头身上。”
他喘了口气，笑容愈发古怪：
“你化为黄龙，作为底牌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丝机会。”
“气势是够了，剑意也够高渺，但终究未曾真正祭炼过诛仙剑，不过是借其形，承其锋，施展这无上剑道罢了。”
“你作为底牌，趁我心神不属，猝不及防，居然也能伤到本座根本。可惜啊可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千疮百孔的金身，摇了摇头：
“可惜这招重困不重杀，你这一剑，终究只是徒劳，我还有灵柩灯……”
话音未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翻江倒海的异象，观音只是合身而上，手中诛仙剑轻轻一送。
一道比方才更加璀璨、更加凝练、更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剑光，自观音手中升起。
不是从诛仙剑上升起。
是从她整个人身上升起。
她合身而上，人与剑合，剑与道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虹！
苏元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都没看清。
金吒更是只觉得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看见。
那道剑光已穿过了燃灯。
道在我心，我即是道，非我道者，尽皆斩之。
截天七剑，第一式，斩道见我！
燃灯那已布满裂痕的二十四首金身，在这一剑面前轰然崩碎！
二十四颗头颅齐齐飞起，十八只手臂寸寸断裂，金色的碎片如暴雨般洒落，每一片碎片中都有佛国净土、梵唱天女的虚影一闪而逝，随即湮灭于无形。
肉身已无，金身已碎，元神亦在剑光中化作点点金色萤火，消散于晨风之中。
就连他斩出的善尸、恶尸、本命法宝灵柩灯、自行炼制的一套五色五方旗等等十几件法宝，刚刚从虚空中显形，便也被这无处不在的剑光笼罩，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观音迎风而立，随手将诛仙剑倒持在身后，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一摊狼藉，红唇轻启，只吐出一句清冷的嗤笑：
“嗤，不知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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