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春欲揽 > 第170章 避春寒(四十一)

第170章 避春寒(四十一)


这话倒是说到了沈知归心坎里。

这一年来,他屡屡承办河工要务、处置得当,深得圣心,陛下赏赐的确从未间断。只是所有赏赐,尽是异域奇玩之类雅致物件。

件件皆是御赐珍品、价值连城,连出身公府、见惯奇物的崔玉林,每次见了都眼红不已。

可偏偏御赐之物,尊荣有余,实用不足,万万不能变卖折现。

一件件珍宝,最后尽数归了沈明禾收纳,整整齐齐摆满她闺房的博古架上了。

沈明禾望着狭小拥挤的马车,一家四口挤得动弹不得,连云岫都只能乖乖坐在外头车辕上风吹日晒,心头顿时生出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沈明禾,绝不能让好好一家人一直过得这般紧巴巴、捉襟见肘!

她攥了攥手心,眼神清亮、语气笃定:“不行,我要赚银钱!我得养家!”

……

午后未时的乾元殿,暖风穿窗而入。

白日里殿中采光极好,金砖地面被窗棂筛入的阳光照得明亮如镜。

暮春的风褪去了初春的微凉,余下融融暖意,裹着殿外花房新送的栀子花香,一阵一阵地从敞开的窗扇中飘进来,最是舒爽宜人。

可这满殿的舒爽,殿外廊下的王全却一丝一毫也感受不到。

殿外廊下,大太监王全来回踱步,心底暗暗焦灼。

往日这个时辰,玄衣卫的朴榆姑娘必定早已归来复命——她行事利落,从不拖延,每回都是掐着时辰进出宫门。

可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再拖延下去,耽误了陛下问询的时辰,怕是要惹圣心不悦。

正当王全急得正要遣个小内侍去宫门口候着时,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快步自宫道尽头而来。

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面容清秀冷肃,正是朴榆。

王全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急道:“今日怎的耽搁许久?险些误了时辰。快快入殿复命,陛下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朴榆颔首应声,快步随王全踏入肃穆庄严的乾元大殿。

殿宇恢弘空旷,金砖映光,梁梁雕龙,处处皆是天家威仪。御案陈列端正,纸笔奏章整齐排布,熏香袅袅,静谧无声。

帝王端坐案后,垂眸批阅奏章,墨笔行云流水,听见脚步声渐近,他头也未抬,嗓音清冷低沉,像是殿中博山炉里飘出的一缕冷香:“如何?”

朴榆躬身垂首,恭敬回禀:“回陛下,今日沈宅一切安稳,无异常动静。唯沈姑娘今日……有些异常。”

“辰初便出府外出,直至未初方才归宅,只是晚间似是又打算出门。”

“属下探查得知,沈姑娘近日外出,皆是为盘算营生、赚取银钱。”

“赚银钱?”

戚承晏笔尖骤然一顿,那支正在纸面上行云流水的御笔,在“准”字的最后一笔上停住。

他抬手搁下御笔,清俊淡漠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

“是。”朴榆垂首据实禀报,“近几日沈姑娘日日早出晚归,逐一巡查沈家在京置办的所有铺面。每到一处,便核对账目、查看客流、盘算盈亏,与铺中掌柜一一面谈。”

“今日午后,沈姑娘更是敲定购置了一间临街铺……”

说到此处,朴榆略作停顿又道:“那铺子……出自郑国公世子之手。”

此话一出,一旁侍立的王全心弦骤然绷紧,手心瞬间沁出薄汗。

他暗呼不好,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斟满一杯热茶,轻手轻脚奉至御案旁,垂手屏息,连呼吸都压到极轻,半点不敢妄动。

殿内和煦的春风骤然凝滞,袅袅炉烟似也随之静止,无边沉寂沉沉压落下来。

戚承晏指腹微微收紧,骨色泛白,方才尚带暖意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凉,半晌,他才敛尽眸中所有暗流,声线冷清淡漠:“退下。”

朴榆躬身应声,悄然退下大殿,殿中彻底只剩君臣二人。

王全垂首立在原地,心头七上八下,早已将自家陛下的心思摸得通透。

他跟着陛下数年,从未见陛下对何人、何事有过半分偏颇执念,朝堂权柄、天下万民,皆能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冷静得近乎凉薄。

可唯独对上沈家那位明禾姑娘,陛下的心境永远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不过一句无关紧要的郑国公世子、一桩寻常铺面交易,竟能让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瞬间敛尽暖意、周身覆寒。

这哪里是不在意?

分明是字字入耳、句句上心,暗地里醋意翻涌,却偏偏克制得滴水不漏,半分不肯外露。

只是他王全也有些不明白,要说前两年沈姑娘年纪尚幼,稚气未脱、陛下自持克制,守得分寸体面。

可如今两年过去,沈姑娘亭亭长开,容貌清艳出尘,心性聪慧通透,早已褪去孩童稚气,长成娉婷少女。

以陛下权倾天下的身份,若真是心念所属,一道旨意接入宫中,便是世间女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无上尊荣。

可他家陛下偏偏隐忍克制,暗自惦念、暗中护佑,连一次正式碰面都不曾强求。

许是今日暮春风暖,人心松动,那穿窗而入的暖风一阵阵地拂在脸上,带着桃花将谢未谢时特有的那种甜腻中透着几分颓靡的香气。

王全一时脑子发热,竟鬼使神差壮着胆子,轻声开了口:“这奴才听说……那郑国公世子如今不过十五六岁,正是鲜衣怒马的年纪,倒真是难得对市井生意、铺面买卖这般上心……”

话音刚落,王全瞬间头皮一麻。

头顶骤然落来一道目光,清冽、淡漠,不带半分火气,却裹着生人勿近的滔天威压,缓缓扫过他周身,让王全浑身骤然一僵,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凉冷汗。

“奴才妄言,奴才该死!”

戚承晏懒懒移开视线,并未发作,似是方才那句挑刺的妄语从未入耳。

哼,王全这老货懂什么……

他指尖轻抵温热的白玉杯壁,指节微微收紧,压住心底一闪而过的暗流:“沈卿可下值了?”

王全连忙直起身,垂手躬身,应答恭谨利落:“回陛下,此刻正是六部下值时辰。沈大人素来勤恳自律,每日散值必会滞留半个时辰梳理公务,此刻应当仍在工部衙署。”

“传。”

“算了……朕亲自去。”


  (https://www.shubada.com/114235/3525647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