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春欲揽 > 第101章 春深几许(三十)

第101章 春深几许(三十)


谢照微那一下咬得极狠,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唇齿间骤然漫开的腥甜,黏腻地缠在舌尖喉间让她自己也一阵反胃和心悸。

她以为戚稷吃痛之下,定然会松开她,她甚至做好了被他狠狠甩开、或是厉声斥责的准备。

可戚稷唇瓣上的刺痛未消,那抹腥甜反倒像一簇明火,彻底引燃了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非但分毫未退,扣在她后颈的掌心反倒骤然收力,另一只长臂极速探出,稳稳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借着两人纠缠相抵的姿态,猛然旋身。

“啊!”  谢照微短促地惊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便重重地撞上了旁边铺设着厚厚锦褥的软榻。

锦褥柔软,撞得背脊无痛无伤,可骤然袭来的失重感,以及被人全然桎梏、无处可逃的姿态,却让她心底的慌乱疯狂蔓延,远超身体的慌乱。

下一瞬,高大灼热的身影顺势覆落,稳稳将她困在坚硬的身躯与绵软的锦榻之间。

男子沉厚的体温裹挟着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强势又霸道,一寸寸蚕食掉她所有的活动空间,密不透风,无路可退。

方才她敢这般肆意顶撞、口不择言地与戚稷并非全然是冲动行事。

除了被程韫之的疏离离去刺得心绪溃乱,多少也有些“有恃无恐”的心思。

她是定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父亲是国之柱石,功勋卓著;母亲……虽身份特殊,可帝后对母亲始终留有情面。

她自己更是自幼出入宫禁,得皇后娘娘宠爱。

戚稷是太子,是未来的君主,他再如何,总要顾忌定国公府的颜面,顾忌帝后的态度,顾忌他自己的储君声誉。

总不能真对她一个臣子之女用强吧?

就如同……那日在东宫,那般尴尬窘迫、箭在弦上的情形,他在最后关头清醒些后,不也硬生生停了下来,甚至还严令东宫上下封口遮掩了吗?

这说明,他到底还是有底线的,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可此刻,她被戚稷牢牢禁锢在怀中,望着他近在咫尺、眼底翻涌着骇人风暴的深邃黑眸,感受着他周身弥散的危险戾气。

谢照微那点可怜的倚仗,瞬间变得摇摇欲坠。

她惶然不解,眼前的人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从前的戚稷,虽严厉,虽总是管着她,让她有些惧怕,可那更像是一个过于严苛的兄长。

他会罚她抄书,会考她功课,会因她字写得不好而蹙眉,会因她策马不专心而训斥……

可那时的管束是清冷兄长的提点,分寸得体,清正疏离。

从未有过今日这般,带着炽热侵略、步步紧逼的亲密桎梏,慌乱得她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不知从何时起,两人之间清清白白的分寸,彻底变了味道。

难道真是那日东宫的意外纠葛,让他窥见了逾矩的滋味,从此食髓知味,滋生出了别样心思?

所以今日见她与程韫之“亲近”,才这般怒不可遏,甚至……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疯狂窜涌,谢照微不敢再深想下去。

戚稷粗重灼热的呼吸层层叠叠拂落,扫过她泛红的脸颊、细腻的颈侧,滚烫的气息所及之处,肌肤泛起细密的战栗,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只是稳稳桎梏她的双手,此刻已然失了分寸,带着灼人的滚烫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在她肌肤上游移摩挲。

下一秒,肩上骤然一凉。

他指尖不耐扯开了她月白锦袍的衣襟,裂开分明一角。

如今是春日,衣衫本就单薄,内里只衬了一件浅杏色软缎主腰。

衣襟乍然敞开,脖颈下莹白如玉的细腻肌肤,连同圆润纤薄的肩头,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也彻底落入他幽暗灼灼的眼眸之中。

凉意袭来,激得谢照微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冒起。

更让她恐惧的是,戚稷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肌肤上,眼底暗沉汹涌,翻涌着近乎吞噬一切的占有,灼热又可怖。

“不……不要!”  这一刻,谢照微是真的怕了。

那日东宫昏暗中所有混乱、窘迫又危险的记忆,尽数席卷重来,与此刻真切的桎梏压迫重叠,冻得她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她知道,硬碰硬,她绝不是他的对手。

方才那一咬,非但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掌控欲。

心念电转之间,谢照微立刻压下心底所有的倔强与抵抗。

她骤然松弛了浑身僵硬的身躯,不再奋力挣扎。

脑海中飞速掠过话本里楚楚可怜、惹人疼惜的柔弱女子,还有回想最伤心难过的事情,努力将方才强忍回去的泪水拼命从眼眶里挤出来。

两行清泪骤然滚落,顺着紧闭颤抖的眼尾无声滑落,打湿了鬓边散落的细碎乌发,丝丝凉凉地沾染在戚稷近在咫尺的下颌上。

冰凉咸涩的触感倏然贴上肌肤。

正埋首于她颈侧、呼吸粗重紊乱的戚稷,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那点点微凉的泪水,似是一缕清冷夜风,猝不及防浇熄了他燎原的燥热烈火,穿透滚烫的肌肤,抚平了他眼底翻涌的躁郁疯魔,让他紊乱的心绪,瞬间停滞。

戚稷缓缓抬首,沉沉目光落回身下少女苍白的容颜上。

她双目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濡湿,一缕缕黏粘连缀,随急促细微的呼吸轻轻簌簌颤动,脆弱得不堪一击。

莹白如玉的脸颊纵横着浅浅泪痕,湿漉漉的水迹未干,衬得肤色愈发剔透。

方才被他强势纠缠过的地方红肿嫣红,还沾着一丝未褪的暗红血迹,妖冶靡艳,却又透着极致的狼狈与委屈,楚楚可怜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眼底翻涌的暴戾赤红,如同退潮的狂浪,一点点缓缓敛去,暗沉的眸光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抽痛,密密麻麻,啃噬着心神。

谢照微对程韫之那点若有若无的少女情愫,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开始隐约察觉的。

或许是在她提起“程家兄长”时,眼中那不自觉亮起的光彩?或许是在程韫之及冠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起与他相处的分寸?

又或许,更早,早在垂髫稚龄,二人同在宫中读书嬉闹时,她与程韫之间那份默契亲近,便已然在他心底,扎下了不悦的根。

这份连谢照微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心意,成了缠绕他多年的执念。

他比谁都清楚,这张鲜活明媚的容颜,对着他时是拘谨、是畏惧、是小心翼翼的顺从,偶尔带着少年人的倔强顶撞。

可对着程韫之,却是松弛、是明媚、是毫无防备的坦荡。

这种认知,如同毒刺,深扎在他心底,随着年月,越长越深,每一次窥见、每一次对照,都狠狠搅动着他的心神,让他无端烦躁、暴戾难平。

那日东宫意外之后,他独自冷静了数日,心绪复杂难言。

他甚至想过,不如直接去寻父皇,干脆利落地赐婚,将她永远定在东宫,定在自己身边,断了所有旁人的念想,也断了她的心思。

他知道今日程韫之会来这知味楼参加文会。

所以昨日,他特意让青崖将他亲自布置的功课,送去了定国公府。

他太了解谢照微的性子,那些课业繁琐耗时,若她安分伏案完成,今日便绝无多余时间与精力,踏出府门半步,更不会来这市井楼阁凑热闹。

可她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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