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坦荡自若
聂予黎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
他僵着身子,低下头。
凌乱的碎布堆叠在腰际,因解除了束胸而得已舒展起伏的身躯……
“!!!”
聂与黎猛地撤开手,后撤的力道极大,连带着他的上半身向后仰倒,背脊撞上了后方的石墙。
指尖残留着陌生的触感,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视线想要避开坦露的胸口,却又因为担忧伤势,在慌乱中再次扫过。
没有贯穿的创伤。
暗红色的魔纹顺着后颈向下蔓延,在锁骨上戛然而止,并没有侵入脏腑。
白色绷带仅仅只是为了掩盖住躯体而随手设下的屏障,从缠绕的手法来看,那人是多么的漫不经心。
确认她暂时无事后,聂予黎飞快地扯住被推至两肩边缘的外袍与内衫原样拉回,将她的肌肤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他动作慌张,因为手指发颤,系上盘扣的动作足足弄错了三次,才勉强将衣物恢复成原状,盖住一切。
做好这一切,聂予黎大口喘息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血液上涌,滚烫的温度从颈侧一路攀爬,烧红了他的下颌与耳根。
剧烈的心跳在胸腔内砸击,盖过了远处此起彼伏的嘈杂。
我刚才做了什么……
这是他的挚友,他平日里毫无顾忌靠近的“师弟”。
他先前怎会看不出,怎能看不出,朔离居然是女子?
对方的锁骨偏细,手腕也比男子要纤细一圈,喉颈平滑。他们在清溪谷一起喝酒,在破石屋里谈天说地,在秘境中毫无芥蒂地调息,甚至还曾……一同沐浴。
青云宗有着极其严苛测试,倾云锋的剑尊,后山的诸位长老,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的绝世大能。
她一开始只是刚刚入门不过数年的外门弟子,凭什么能将整个修真界的眼睛全部蒙蔽?
她到底动用了何种神通,亦或是何种法宝?
想不通……
聂予黎此时混沌的大脑难以思考原因,反而转到另一个奇怪的方向。
——她为何要对他隐瞒?
无论朔离是女子还是男子,他与她的羁绊都不会受到影响,她永远是他独一无二且重视的挚友。
聂予黎本以为,他已经站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可她却仍然对他不信任?
不对。
他回忆着相处的日夜,朔离总是散漫不羁的做派。
她会为了几块下品灵石斤斤计较,会为了逃避门派任务而满山乱跑,大言不惭地敲诈林子轩。
朔离从不忸怩,也不把自己当成过需要被特殊对待的存在。
少年过得自然,坦荡,随意,连缠绕在胸前的那些绷带,都敷衍得让人怀疑她只是觉得穿脱太麻烦。
朔离从没有隐瞒的心思。
她不是不信任他,只是觉得这根本不重要。
在她的认知里,男子应当如何,女子应当如何,从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她依然是朔离。
既然她没有变,那他呢?
如果我确认她是女子……我对她的态度,会有变化吗?
聂予黎定定地望着少年带着些许污泥和血痕的侧脸。
他们的挚友情谊,自然不会因为性别的转换而有分毫的动摇。
他依旧愿意为了她赴汤蹈火,愿意为了她的安危付出生命。
可是——
他不能再去揉她的后颈,不能在危险时将她揽入怀中,不能扣住她的十指走过漫长的夜路。
他不再能自然而然地为她清理衣襟上的血污,不再能理所当然地为她打点行装、准备小吃。
他们不能再随心所欲地坐在一处喝酒对饮,不能再没有任何顾忌地游山玩水。
曾经填满了他修炼之外所有空闲时间的相处,全部需要退回到一条红线之外。
聂予黎的呼吸乱了,他在心底抗拒着这个念头。
只要一想到她会与他保持守礼的距离,她会将属于“挚友”的亲近收回,深切的不安就向上攀爬,搅得他难以宁静。
他难以接受与她的疏远。
那如果,自己就装作不知道呢?
只要他不揭穿,她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他们依然可以维持着之前的相处模式,他可以继续当她最可靠的五千哥。
可是,这算什么?
聂予黎呼出一口气。
挚友之间,若必须用隐瞒和自欺欺人来维系,那这份情谊还算得上真挚吗?
他修的是坦荡无愧的剑心,如今却要靠装聋作哑来贪恋近在咫尺的温暖?
聂予黎抬起手,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
这只手满是血污,刚刚又触摸过不该碰的地方,现在还在小幅度地发着抖。
他咬下牙关,用残存的灵力尽力磨去上面的脏污,随后,指腹落上少年的左侧脸颊。
男人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泥土拭去,动作轻柔,生怕多用了哪怕一分的力道,就会碰碎了这虚幻的宁静。
“抱歉。”
沙哑干涩的音节挤出。
“一直以来,是我冒犯了。”
聂予黎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轮廓往下滑落,悬停在她的耳廓边缘,没有再靠近。
“方才……我还逾矩了。”
男人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眸子。
“待你醒来,我定会好好向你道歉。”
他沉声立下誓言。
聂予黎收回手,闭上眼,强制自己去直面最核心的问题。
朔离一向坦然,即便他将这件事挑明,按照她的行事作风,大概也只会挥挥手,无所谓地说一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不会变。
但他自己,能做到像她一般坦荡自若,心无旁骛吗?
(https://www.shubada.com/114398/35087436.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