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恍然
天枢峰。
浓郁的药香在洞穴中弥漫,灵气顺着地面缓慢流淌。
一名提着药箱的长老推开石门,迈步走入天枢峰内最高级别的静养洞府,他抬起眼,看向洞穴正中央的寒冰玉床。
被送来此处抢救的聂予黎已经醒了。
男人端坐在玉床上,上半身未着寸缕,腰腹与腹肌处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左侧眼眶的位置被纱布完全封死,暗黑色的血污浸透了布料。
他的伤势堪称惨烈。
长达五寸的撕裂伤横亘在腹部,皮下破开,露出深红色的肌肉纹理。
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创口边缘向外涌出,而在伤口内部,附着着银白的凌厉剑气,正无情地切断重新连接的肉芽与血管。
每一次愈合的尝试,都会被这股剑意强行撕裂。
这位向来行事沉稳的副掌门,此时的反应却有些不寻常。
聂予黎仅剩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漂浮的灵气,瞳孔缺乏焦距。他两只手平放,十指无意识地收紧。
明显,他在走神,且陷入了某种焦躁与空洞的恍惚之中。
长老在床头站定。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对方自己的到来。
聂予黎迅速收拢空洞的视线,眼底的恍惚迅速被平日里惯用的温和所覆盖。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同门。
“麻烦长老了。”
长老点了点头。
他将药箱放在一旁的石台上,伸出手,掌心悬在聂予黎腰腹处不断撕裂的伤口上方,运转灵气进行探查。
不过三息,长老就将手收了回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副掌门,这伤我也无能为力。”
长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您强行透支灵力,这本在可控的范畴内,但创口上残留的是剑尊大人的剑意。”
“此等级别的法则碾压,任何外敷的灵药或是外来的灵气注入都会被其视为攻击而遭到反噬,您只能靠自身一点点磨灭这股剑气。”
闻言,聂予黎低下头,扫了一眼自己腹部正在往外冒血的血肉。
“嗯,我知晓了。”
他抬起头,扯出安抚性的笑容,语调温和。
“劳烦长老跑这一趟,其实我现在感觉很好,并未伤及根本,这些都是些皮外伤,将养几日便无大碍。”
长老听着这番话,视线落向那处被剑气不断搅碎的深坑。
皮外伤?
这种伤换作普通修士,早就因为剧痛和灵气流失而晕死过去十回了,居然管这叫皮外伤?
不愧是未来掌门。
长老内心感叹,视线上移,撞上聂予黎被绷带缠死的空洞左眼框,又对上他仅剩的右眼中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阴霾。
不对劲。
或许不是对痛感麻木,而是其神志早就被什么别的挤占了全部的空隙。
在这等人物之间复杂的纠葛与冲突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长老果断做出了判断。
“既然副掌门心中有数,那便自行调息调理。若是中途有什么突发变故,您随时用玉简传唤我等。”
他拎起药箱,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洞府。
……
端坐在寒冰玉床上的聂予黎维持着方才的姿态。
他抬起手,指骨僵硬地向上移动,停留在蒙着左眼眶的布料边缘。
“……”
男人闭上了右眼。
黑暗降临,识海中的画面却并未因为视线的阻断而停歇。
相反,先前在废墟防线外发生的种种,犹如冰冷黏腻的潮水在安静黑暗时漫上。
那时,魔君苍梧操控着赵书言的躯壳溃逃,朔离提着巨镰追上,诡异的黑雾钻入她的眉心。
随后那个宣称自己毫发无伤的人,就这样在他眼前倒下。
聂予黎冲上前,立马将其接入怀中。
“师弟!你醒醒——”
夺舍。
神魂绞杀的凶险,即便是大能也要严阵以待,更何况对方是魔域的最强者。
他当时将天机络催动到极限,试图用神识强行突破朔离的识海,探查内里的状况。
若是她的神魂正在被吞噬,他便准备直接燃烧本源,用剑意杀入其中,撕裂那团魔障。
然而,接触的刹那,聂予黎被纯粹的威压弹开,本就枯竭的经脉再度受损,呕出了一口淤血。
他打不开朔离最基本的神魂防线。
在极端的焦虑下,他抱起昏迷的人跌跌撞撞地退回到防线的中心区域。
周遭是哀嚎的伤患和忙于抢修缺口的残存弟子,前往白玉城的传送阵不稳,修复仍需至少两柱香的时间。
聂予黎将朔离安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钟楼废墟背阴处。
不能等,必须立刻确认她神魂的安危。
可他体内的灵气连最基础的查探都无法维系,丹田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旱地,何谈突破神识防线?
聂予黎转头,看向周遭弥漫不散的魔气。
“……”
一个正道剑修绝不该生出的念头浮现。
吸纳魔气,等同于饮鸩止渴,是对他一直以来坚持的玷污。
他近期不知为何本就恍惚,才刚去洗剑池清洗过魔气,要是此时魔气再次入体,说不定会惹出什么风险。
但看着怀中情况不明的人,聂予黎立刻运转极端的逆脉之法,将附近游离的几缕魔气强行抽入体内。
狂暴污浊的气息入体,顺着经络撕刮,换来了短暂的运转之力。
借着这违背底线换来的力量,聂予黎二次释放天机络,终于成功侵入。
结果出乎意料。
朔离的神识平静,入侵的存在的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机稳固异常。
然而,聂予黎的心尚未完全放下,新的异常出现了。
在探查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一股纯粹的魔域气息,正悄无声息地萦绕在朔离的内府。
这气息与外界游离的驳杂魔气不同,它深邃又古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查明异状的根源,聂予黎伸手,扯住少年的领口。
“师弟,得罪了。”
他低声告罪一句。
男人手指发力,将那件外袍连同内衫的盘扣一并解开,向两侧剥落,布料褪至肩头。
在沾染着些许灰尘的脖颈侧后方,几道暗红色的诡异纹路赫然映入眼帘。
竟是高阶魔族身上才会显现的本源魔纹。
“怎么会……”
聂予黎的呼吸凝滞。
他强忍着撕裂的痛楚,双指并拢,点在眉心,天机络的暗线在视野中交织。
在魔纹处,紫色的丝线顺着她脖颈的暗纹一路延伸,链接向魔域最深处的本源法则。
——朔离,融合了魔域的本源。
聂予黎双手颤抖,视线顺着那道魔纹继续向下。
必须检查魔气究竟侵蚀到了何种地步,是否还波及了其他脏腑要害。
他手指扣住仅存的内衫边缘,继续往下脱拽。
布料剥离至胸腹交界处,一层厚重且缠绕得紧实的白色绷带显露出来。
绷带在左侧肋骨下方打了个结,末端的布条垂在一旁。
——这是受伤了?
聂予黎心脏一缩。
是魔域的魔修在暗中伤到了对方的胸腔,所以才会缠着如此厚重的绷带?
“朔师弟,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你的伤势?是又怕我担忧吗?”
在他的认知中,这样缠在躯干上部的包扎手法,只有致命的贯穿重伤或大面积脏器破裂时才会用到。
想到这里,聂予黎心疼极了,小臂穿过少年的背脊,将人向上托起少许。
他另一只手贴向厚重绷带的边缘,准备将其解开查看下方的创口。
手掌覆上布料的瞬间。
在被紧勒的紧绷布料下方,他掌心触碰到的触感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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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猫:
02与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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