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教群小鬼头画符
不过无根生那个人，骨子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却又搅乱红尘的邪性，而眼前这个女孩，眼神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你叫什么名字？”
张玄景用普通话问道。
女孩仰起脸，呆呆地看着张玄景。
她在张玄景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反而觉得眼前这个人像是一座晒饱了太阳的大山，让人想往跟前凑。
她张了张嘴，用一口带着浓重川蜀口音的话，慢吞吞地说道：“我……我叫冯宝宝。其他的，我记不得了。”
冯宝宝？
张玄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当年无根生化名冯曜，这丫头姓冯，长得又跟无根生一模一样，看来十有八九是那家伙留在这个世上的血脉，或者是甲申之乱最核心的那个秘密的产物。
要是换做别的门派掌门遇到这丫头，哪怕是张之维撞见了，多半也要把她带回山门仔细盘问，顺着她去查当年三十六贼和无根生的下落。
但张玄景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在人间找点有意义的事做，锚定自己的“人性”，免得被天道同化。
他低头看了看冯宝宝光着的脚丫，又看了看巷子外头偶尔跑过去的两个同样衣衫褴褛的流浪小孩。
这年头的香港，虽然繁华，但底层的孤儿和流浪汉也不少，内地那边因为前些年的动荡，也有不少没爹没妈的孩子流落街头。
一个念头在张玄景脑子里冒了出来。
既然要在红尘里扎根，不如干脆开一家慈善总院，把各地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收拢过来，给他们一口饱饭吃，顺便挑几个根骨好的，教他们一点龙虎山的基础道法和强身健体的本事。
这既是在攒功德，也是给自己找点烟火气的乐子。
“肚子还饿吗？”
张玄景看着冯宝宝问道。
冯宝宝听懂了这句话，使劲点了点头，双手捂着干瘪的肚子：“饿。那个馍馍，太小了，塞牙缝都不够。”
“走吧，带你去吃竹升面，管饱。”
张玄景转过身，往巷子口走去，“吃完面，去给你买身衣服买双鞋，看你这样子，跟从坟堆里刚爬出来似的。”
冯宝宝没有半点防备心，一听有面吃还管饱，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洼，跟小尾巴一样紧跟在张玄景身后。
半个小时后，旺角街边的一家面馆里。
面馆老板擦着桌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角落里那一桌。
那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漂亮姑娘，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摞起了十二个比脸还大的青花瓷碗，这会儿正捧着第十三碗云吞面，连汤带面呼噜噜地往嘴里倒，那肚皮却还跟没吃之前一样平坦。
老板咽了口唾沫，凑到坐在对面的张玄景跟前，用蹩脚的普通话小声提醒道：“先生，你这位妹妹……吃这么多，小心撑坏了肠胃啊，要不要帮你们叫救护车？”
“不用，她胃口好，再给她下五碗，多放叉烧和猪油。”
张玄景从兜里掏出一张一千块的港币拍在桌子上。
这钱是他昨天随便拿了半块金子去金铺兑的，花起来一点不心疼。
老板看到大额钞票，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哈腰地去后厨下面了。
冯宝宝放下第十三个空碗，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抬头看着张玄景，难得地多说了两句话：“你是好人。比之前我在山里遇到的那些人好，他们看我吃得多，半夜就偷偷跑了，不带我玩。”
“我不会跑，我还缺个帮我看大门的。”
张玄景喝了一口茶餐厅的丝袜奶茶，说道，“我准备在这边开个收留孤儿的院子，以后你就住我那儿，每天管你三顿饱饭。等哪天你想起自己要找谁了，随时可以走。”
冯宝宝眼睛亮了一下，也没问什么是收留孤儿的院子，只要听见“每天管三顿饱饭”这七个字，她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力气大，能帮你看大门，还能挑水砍柴。”
说干就干。
张玄景在香港新界北边买下了一大片荒地，用从张之维那儿顺来的金条换了港币，直接找建筑队盖起了一座占地几十亩的院落，大门上挂了一块木头牌匾，写着“玄景慈善总院”六个大字。
接下来的三年里，他不仅在香港街头收拢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还经常跑回内地，把云贵川、两湖地界那些因为天灾人祸流落街头的孤儿，一车一车地接到了新界的总院里。
到了第四个年头，慈善总院里已经住进了两百多个半大小子和小丫头，年纪最大的十四五岁，最小的才刚断奶。
张玄景请了十几个附近的阿婆负责给孩子们做饭洗衣服，而他自己，则成了这座总院的院长兼教书先生。
这天早上，太阳刚爬上山头，总院中间的大操场上，两百多个穿着统一蓝色运动服的小屁孩，正排成整整齐齐的方阵，扎着马步。
操场最前头的石台上，张玄景搬了把太师椅坐着，手里端着个保温杯，里头泡着枸杞和茶叶。
冯宝宝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裤，头发扎成马尾，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里拿着一根手指粗的竹条，正在方阵中间来回溜达，充当监工。
“屁股往下蹲！李狗蛋，你那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昨天晚上的红烧肉白吃了？”
冯宝宝走到一个八九岁的小胖子跟前，手里的竹条在人家小胖腿上轻轻抽了一下。
被叫李狗蛋的小胖子苦着脸，身子往下沉了沉，嘴里小声哼哼：“宝儿姐，我这都蹲了半个钟头了，腿都麻了！院长教的这个金光咒口诀，我背了八百遍了，连个萤火虫的光都没搓出来，这肯定是骗小孩玩的！”
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也跟着帮腔：“就是就是！院长平时跟咱们一块儿吃饭睡觉，除了做算术题厉害点，也没见他飞天遁地啊。我看电视里的道士都能拿桃木剑喷火，院长连把剑都没有！”
小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在他们眼里，张玄景就是一个特别有钱、心肠特别好的年轻大哥哥。
虽然院长每天早上都逼着他们练什么龙虎山的吐纳法和金光咒口诀，但这三年下来，两百多个孩子里，除了三四个年纪大点的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一股热乎气之外，其他人连个屁都没练出来。
冯宝宝咬碎嘴里的棒棒糖，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对李狗蛋说道：“院长没有骗你们。他很厉害的。前天晚上厨房的煤气罐坏了打不着火，我看见他对着灶台吹了一口气，火就自己冒出来了，还带着紫色的电火花，把锅底都差点烧穿。”
李狗蛋翻了个白眼：“宝儿姐，你那是看花眼了吧，那是打火石冒的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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