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转眼三十个春秋
吉普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后轮在积水的泥坑里疯狂打滑,卷起一大片黑乎乎的泥浆,朝着张玄景迎面泼了过去。
紧接着,吉普车往前一蹿,顺着盘山公路轰鸣着冲上了斜坡。
长痘青年特意把脑袋伸出车窗,回头准备看那个山里傻子变成泥猴的惨状。
可这一回头,他脸上的獰笑直接僵住了。
只见车后头的泥坑边上,空空如也。
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而那些被车轮卷起来的泥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往路边飞,反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直奔他这张探出车窗的脸扑了过来!
“啪!”
一大团混合着烂树叶和碎石子的黑泥,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长痘青年的脸上,他那刚抹了发油的大背头瞬间变成了鸡窝,嘴里还塞进了一口腥臭的泥水。
“呸!呸呸!咳咳……什么鬼东西!”
长痘青年缩回车里,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黑泥,气得哇哇乱叫,“王叔!停车!刚才那泥怎么全甩我脸上了!”
光头壮汉也觉得邪门,看了一眼后视镜,没看到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少爷,那小子不见了,该不会是撞车底下了吧?”
后排的干瘦老头猛地睁开眼,手里的铁胆停了下来。
他刚才虽然闭着眼,但泥浆倒卷上来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的水流好像被人硬生生改变了方向。
“不对劲,往前开,别停!”
干瘦老头脸色一沉,他怀疑刚才看走了眼,那个年轻人搞不好是个懂御物或者控水手段的异人。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甩开再说。
光头壮汉听老头这么一说,也顾不上看后视镜了,把油门踩得死死的。
吉普车在湿滑的盘山公路上左右摇晃,速度提到了六十迈,发动机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急转弯。
刚拐过弯道,光头壮汉往挡风玻璃外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头皮发麻,脚底板猛地把刹车踩到了底!
“吱——!”
吉普车在路面上横着滑出去十几米,车屁股重重地撞在山体的石壁上,后保险杠撞得变了形,车里三个人被晃得七荤八素,长痘青年的脑袋更是一头撞在了挡风玻璃上,磕出了一个大血包。
“王叔你疯了!想撞死我啊!”
长痘青年捂着脑袋惨叫。
光头壮汉根本没搭理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指肚都捏白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头前方十米远的地方,嗓子眼发干:“少……少爷,冯老,你们看前头……”
干瘦老头冯老强忍着腰骨被撞疼的酸麻,抬头往挡风玻璃外看去。
这一看,冯老手里的两个铁胆“啪嗒”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只见车头前方的马路边上,刚才在山脚下被他们甩开的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正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他步子迈得一点都不快,甚至可以说是闲庭信步,身上的衣服干爽整洁,脚下的解放鞋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沾上。
从山脚下到这个急转弯,顺着盘山公路走足足有三里地!
他们开着吉普车狂飙了三分钟才上来,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用两条腿走到他们前头去的?!
就算抄近道爬山崖,那垂直几百米的滑溜石壁,就是猿猴也爬不上去啊!
冯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在江湖上混了四十多年,见过练轻功的高手,也见过陆家那些跑得比马还快的练家子,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靠着散步的姿势,比全速行驶的吉普车还快的!
“冯……冯老,这人到底是人是鬼啊?”
长痘青年也看清了前头的背影,吓得脸上的青春痘都白了,连额头上的血都忘了擦。
就在这时,前头走路的张玄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隔着雨幕和挡风玻璃,看了车里的三个人一眼。
他只是觉得跟这辆破车较劲挺有意思的。
刚才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顺手把脚下的大地脉络和空气里的风雷之气连在了一起。
一步迈出去,看似只有三尺,实际上空间的褶皱在他脚下自动缩短,这就是真正的缩地成寸。
“都说了你们这车没我走得快,还不信。”
张玄景隔着十几米远,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过了雨声和发动机的轰鸣,直接钻进了车里三个人的耳朵里,“后轮轴承都快裂了,还敢开这么快,不想要命了?”
说完,张玄景转过身,继续迈着四方步往前走。
车里的三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迈出了两步。
第一步落下,人还在十米外;第二步落下,人已经出现在了百米开外的下一个弯道口;等第三步落下的时候,整条盘山公路上已经彻底没了他的踪影!
“咔嚓!”
就在张玄景消失的下一秒,吉普车的左后轮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紧接着车身猛地往左边一塌,整个左后轮直接脱轴飞了出去,顺着旁边的山崖骨碌碌地滚进了万丈深渊!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痘青年、光头壮汉和冯老三个人僵在座位上,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谁也没敢动弹一下,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过了足足一分钟,冯老才颤巍巍地抬起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沙哑地说道:“少爷……这趟唐门,咱们别去了。刚才那位……那是真正的陆地神仙!幸亏人家没跟咱们计较,不然咱们爷仨今天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半个月后,张玄景溜达回了龙虎山。
这天正好赶上天师府开门迎客的日子,前山热闹得很,不少香客和游客在山道上上上下下。
张玄景没走正门,直接绕小路摸到了天师殿的后院。
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八十多岁的张之维正躺在一张竹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嘴里还打着小呼噜。
旁边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道士,手里拿着把蒲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他扇着风。
这年轻道士叫田晋中,不对,田晋中比他大一辈,站在旁边扇风的是张之维这几年新收的徒弟,叫赵焕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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