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下山游历
张玄景揣着从张之维那儿搜刮来的二十根金条，背着个布包，当天傍晚就溜溜达达地下了龙虎山。
他没有用任何缩地成寸的步法，也没有召请雷部神将托着他飞，就是靠着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在黄土官道上。
在他看来，这次下山既然是为了悟道，把一身通天的雷法真正融进自己的骨血和元神里，那就得老老实实地按凡人的规矩来。
饿了就找路边的面摊吃碗阳春面，困了就找客栈或者破庙对付一宿。
这一走，就是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的时间里，华夏大地变了天，战火彻底平息，老百姓过上了安稳日子，各地开始修路架桥，原本的黄土官道变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路上跑的马车也渐渐换成了冒着黑烟的解放牌卡车和叮当作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异人界在这二十年里，也老实得像群鹌鹑。
当年甲申之乱的余波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各大门派都夹着尾巴做人，全性的妖人更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动静闹大了，引来龙虎山那位传说中能召请雷部天兵的小天师。
不过，这二十年过去了，龙虎山那位小师叔再也没在异人界露过面。
有人说他早就羽化登仙了，也有人说他在东海一战伤了本源，闭死关熬不住咽了气。
久而久之，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年轻异人，只知道龙虎山有个一巴掌能拍碎陆谨的张之维，对于张玄景这个名字，只当是老一辈人吹牛皮编出来的神话故事。
这天傍晚，川蜀地界的一条盘山公路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张玄景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山装，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正顺着公路的边缘往山顶走。
他手里没打伞，但天上的雨点子落到他头顶三寸的地方，就自动往两边滑开，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打湿。
走了二十年，他的模样还是老样子，看着二十出头，眼神却比二十年前更加平静。
这二十年他走遍了名山大川，也看遍了生老病死。
他发现，所谓的雷霆法则，并不仅仅是天上的惩罚和毁灭，万物发芽是生机之雷，人心跳动也是气血之雷。
这二十年的红尘炼心，让他体内那座原本充满了暴烈气息的“雷城”，渐渐长出了花草树木，多了一股生生不息的韵味。
他感觉自己距离真正将雷法化作自身本源，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现在，也是时候回龙虎山，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这层纸给捅破了。
就在他琢磨着从川蜀走回江西要走几个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
一辆绿皮吉普车顺着盘山公路开了上来，在张玄景身边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蹭出一道黑印子。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探出一张长满了青春痘的年轻面孔。
这小伙子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留着个大背头，抹得油光水滑，正一脸不耐烦地冲着张玄景喊道：“喂！那个穿中山装的！问你个路，去唐门怎么走？”
张玄景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
吉普车里坐着三个人。
开车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副驾驶是这个长痘的青年，后排还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干瘦老头。
这三个人身上都有炁的波动，尤其是后排那个干瘦老头，呼吸绵长，太阳穴高高鼓起，手里还盘着两个铁胆，在世俗异人里也算是个好手。
这三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戾气，一看就不是名门正派的路子，倒像是全性那帮散人，或者是哪个地方豪强养的恶客。
后排的干瘦老头睁开眼，瞥了外头的张玄景一眼。
他没从张玄景身上感觉到半点炁息，只当是个住在附近的山民，便冷哼了一声，对副驾驶的青年说道：“少爷，你跟个种地的泥腿子问什么唐门？唐门是异人宗门，普通老百姓哪知道在哪个山沟里。看他淋着雨走路怪可怜的，给他扔两块钱，问问他前头几十里有没有落脚的镇子就行。”
长痘青年撇了撇嘴，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随手往窗外一扔。
纸币被风一吹，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积满雨水的泥坑里。
“喂，泥腿子，钱赏你了。前头离最近的镇子还有多远？我们车快没油了。”
长痘青年下巴一扬，鼻孔朝天地问道。
光头壮汉在驾驶座上嗤笑一声，握着方向盘说道：“少爷，这荒山野岭的，他两条腿走路，知道个屁的里程。依我看，直接抓上车给我们带路算了，省得咱们在山里转迷糊。”
张玄景低头看了一眼泥坑里的那张一块钱，又抬头看了看车里的三个人。
要是换做二十年前刚从山洞里出来那会儿，这三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念头一动，天上一道惊雷下来，连人带车早就变成焦炭了。
但走了这二十年，他的心境早就变了。
跟三个眼皮子浅的凡夫俗子置气，犯不上动用雷部正神，那简直是拿大炮轰蚊子。
不过，既然撞上了，稍微给点小教训，顺便加快点回山的速度，倒也顺手。
“前头翻过两个山头就是青石镇，大概三十里山路。”
张玄景指了指前方的盘山路，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过你们这车，怕是没我走得快。”
“噗哈哈哈哈！”
光头壮汉一听这话，拍着方向盘狂笑起来，“这傻小子是不是淋雨淋出毛病了？老子开的可是吉普车，四个轮子烧汽油的！你两条腿在泥地里跑，还能比老子的车快？”
长痘青年也跟着哄笑起来：“我看他就是个山里没见过世面的傻子！王叔，踩油门，溅他一身泥，让他见识见识四个轮子的厉害！”
后排的干瘦老头也没阻止，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他看来，欺负个普通人虽然没品，但自家少爷高兴就行，反正这深山老林的也没人管。
光头壮汉狞笑一声，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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