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尽人事
知县拿着周月桥的手札仔细端详，随即震惊道：“这番豆竟如此高产？！”
周月桥肯定道：“番豆确实比寻常作物高产许多，还饱腹好吃，最重要的是耐寒耐旱，北地已经种植，只是还没传到江宁，今年冬日天气并不冷，覆以稻草暖棚保温，再加上肥田之法，未必不能两三个月便丰收。”
知县沉吟：“你手中可有种豆？”
“有，我算过一石番豆精细着用种两亩也未必不可，如今我手中大约有六十石番豆，可种一百二多亩地。”
知县略一算，“还不够，种豆太少了。”
“这便需要知县派人去北地购买番豆了。”
知县心中依旧有疑虑：“若真有这么高的产量，为何朝廷不曾重视？”
周月桥叹了口气：“番豆是西域传进来的物种，最初甚至是作为花木来观赏的，后来才有少数人种植，朝廷未必知晓，我也是偶然在江宁府一间酒楼发现了它，后来又托旧友在北地寻找，寻了许久才寻到一筐。”
周月桥用手轻轻一刮土豆的外皮：“大人您也瞧见了，土豆跟红薯相似，皮薄水多，碰上了易腐烂还易发芽，一旦表皮发青就会产生毒素，人便不能吃了，实在是不利于运输，当初旧友那一筐送到手里时也是有许多折损的。”
知县眉头皱地更加深。
“不过我们是用来做种的，路上有碰伤腐烂也不要紧，只要切掉腐烂，剩下的还能用，要是发芽那就更好了，只要种到地下来年长成，挖出来就能吃，也不需要保存太久，而且番豆可也如小麦一般可以制成番豆粉储存。”
周月桥无奈道：“这已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
谢容见知县面带犹豫，也不再沉默：“知县大人，按番豆比之稻谷数十倍的亩产，若是它能在江宁扎根，是百姓之福，届时谢某定为大人记序，立功德碑制万民伞，以感念大人恩德。”
周月桥惊讶地看着谢容，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谢容这么会画大饼呢，真是又香又圆。
就差没说这可都是你的功绩，想升官发财吗？那就快搞起来。
知县盯着土豆看了许久才问：“北地哪里可以买到番豆？”
这句话一出周月桥就知道知县已经同意了七八分，她拿出一封信递给知县：“民女从前是盛王世子妃的陪嫁婢女，后来因为救了小世孙被放还奴籍，求知县大人把这信送去盛王府世子妃处，若是旧主对我还有几分情份，难题自可迎刃而解。”
“盛王府？”知县有些失态，他自然知晓盛王是谁，当今陛下的嫡亲兄弟，皇恩深厚，他这样一个小地方的知县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没第一时间去接信：“要是世子妃娘娘不念旧情呢？”
“那就去找我的旧友。”周月桥拿出另一封信：“她名秋霜，信里有地址，我那筐番豆就是她找到的，她见了信会帮我的。”
知县终于拿过两封信，紧锁的眉却一直没松开。
周月桥咬咬牙又从袖中拿出张银票：“民女愿捐献一千两银票，虽然不多，但也想略尽绵薄之力，望大人允准。”
不是她不愿意再捐点，只是她手里的现银没多少了，也得为自己做打算，不可能真倾家荡产拿出来，万一江宁这边盘不活，她还得带着一家老小北上逃命呢。
知县的眉终于松动，“姑娘大义。”
他倒是也没问为什么不拿来买粮，如今的粮价哪里都贵，京城更是，哪怕没有大灾那也是天下物价最贵的地方，在京城买粮再运到江宁府，纯纯傻叉。
一千两的银子听着多，哪怕全部买了粮食回来也填不饱镇上这么多人的肚子，最终还是得自己种才是最保险的。
不过是派两个人快马加鞭去一趟京城，银子都不需要府衙出，成了是他的政绩，若不成也只能怪运气不好，左右与他无碍。
这笔账知县心里门清。
知县也不再犹豫：“我会立即让信得过的差役去京城，你俩先行回去，有消息本官会让人去杏花村。”
要不是寻常百姓不能用官驿，速度慢了许多，路上也危险重重，周月桥都恨不得自己组织人手去。
谢容安稳：“别担心，从从前所作所为，知县并不是那种鱼肉乡里的贪腐之人，只要心里真的有百姓，他便不会想办砸这事。”
周月桥何尝不知，“希望知县真能重视，也希望世子妃还念旧情，我可没有别的人脉了。”
“明日我去江宁府求我祖父，希望能一见知州……听说知州是京城大家族里的旁枝弟子。”
谢容虽有秀才功名，见知州或许不难，但想让他相信却很难。
这样的大官自有他的行为准则，凭什么相信你一个小小的秀才？甚至这主意还是个农女出的。
而且……谢容都不一定能进的了城。
谢容忽热坚定道：“我一个人去，府城情况未明，人多了反而不容易行动，还引人注意，尤其你一个姑娘家，没有自保之力。”
这是实话，周月桥没有坚持，也没有劝他，就像今日没人能阻止她亲自来见知县。
“尽人事，听天命吧。”
镇上的米铺价格不但贵，还限量供应，他们这么多人竟然只能买上一袋，不但花了整整二两银子，还是陈米新米掺杂着的那种。
想买肉就更是别想了，周庆驾着车跑过三条街都没瞧见肉摊，最后周月桥不死心还跑了趟牛马市。
牛马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周月桥不吝啬给自己花银子，总算寻摸到了靠谱的牙人。
他们跟着七拐八绕到了个巷子口，又等了一会才见人抱着个大麻袋鬼鬼祟祟出来。
“要不是我这老哥哥实在是养不起了也不会想卖掉。”牙人抹了把额上的汗，压低声音：“说好的三两半。”
周庆一路都在心里默念：二姐想吃二姐想吃。
好不容易才压下想破口大骂的心情，“怎么这么瘦？都没几两肉。”
牙人听了没好气道：“如今人连豆子都要吃不起了，哪还能精细养着，能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就剩这只了，不要以后可没了。”
周庆看了眼车里，咬牙切齿憋出个字：“要！”
他丢下荷包拎过麻袋飞快往车里一丢，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他也想吃肉，但这价是想贵死谁？！
从前家里穷，逢年过节才能沾点荤腥，一人能夹薄薄两片都能让他高兴地合不拢嘴。
要只是他们，忍忍就算了，可二姐是金贵人，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二姐。
银子还是二姐出的，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打算回去了要叮嘱云娘让她把羊给看好了，全都留给二姐补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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