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清晨的路上
谢容还是妥协了。
周月桥回屋洗漱，从空间里随手拿出件从前在王府穿的艾绿提花绢长薄袄，下面配一条月白袄裙，头上一支赤银茶花簪，既不张扬，也不显落魄。
齐春红做的早膳简单，不过一碗稠白粥再加上块点了几滴酱油的豆腐。
“哪来的豆腐？”
齐春红颇有些自豪：“我昨儿找康娘子做的，还有两块呢，等会儿还得给老大送去。”
周月桥奇怪：“哪来的黄豆？周老叔家的黄豆不是早就用完了吗？”
周老叔家做豆腐，黄豆用量大所以囤积了不少，但自从周月桥让周老叔每日送一板豆腐给干活的人做菜补充营养，他家里的黄豆也是消耗的飞快，早在上个月初就没了。
齐春红摸了摸鼻子掩盖心虚：“你们一个个的全拿外人当自己人，好吃好喝供着，我要是不想想办法现在你们连豆腐都没得吃！”
周月桥横了她一眼，把私藏粮食说得这么伟大也就齐春红了，这配得感比她还高，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也没跟人计较，周月桥拉着谢容毫不客气把一块豆腐都给吃了，给齐春红留了点酱油，直把她气得跺脚。
“不过一块豆腐。”半晌她安慰自己，嘟囔着：“我想吃炙肉、口蘑炖鸡、糟香鸭……”
谁不想呢。
周月桥不理她。
谢容打算去驾车，刚出门就迎面撞上了风尘仆仆的周庆。
“二姐谢大夫，你们是打算出发了？我也去，已经安排好了人。”
周月桥点头，周庆熟悉这条路，手底下的人也能信。
去镇上的路已经修完，比原来的宽了近一半，打过的地基铺上石子跟黄土，上面是薄薄一层石灰伴着粘土做成的简陋版水泥。
因着天气炎热没有足够的水，地面已经有了些微的裂缝。
在周月桥发现问题后干脆摒弃了水泥，后面全部变成了黄土石子路。
层层石子在下雨天能减少泥沙流失，路不再变得与从前那般泥泞不堪。
可惜还是不够平整，遇上较大块的石头凸在路面上还会颠簸。
但就是这样一条路也比之前的好了许多。
周月桥拉开帘子，清晨的风有点冷意，却并没有去年入冬那般冷，倒更像是入秋后的温度。
一眼望去山野间多是黑黄之色，没多少绿意，也没多少生机。
“希望这雨能久些，至少给生灵一些喘息时间。”谢容满眼都是担忧之色。
“平时山中下了雨，树根旁、枯枝落叶下便会长出菇子，晒干后能保存很久，小满就很喜欢菌菇馅的包子，总说香的很，还能做成菌菇酱，加上鸡丝，如果有辣子就更好了，无论是佐饭还是下面条都好吃。”
周月桥合上帘子。
外面传来周庆的声音：“不止呢，还有笋子，这个时节的冬笋鲜嫩，一场雨下过后林子里笋子就全冒出来了，一天就能窜老大的个了！我可是挖笋的好手，往年能挖许多呢。”
不过片刻声音就低了下去：“可惜竹子都枯死了。”
“竹子的生命力旺盛，表面看着枯死了底下可不一定，等过两日忙完了你不妨再去竹林子里瞧一瞧，说不定笋子又长出来了。”
“真的？！”
谢容也道：“我认得的一个花铺老板也说过，竹子黄了不怕，只要根不死，来年又能重焕新机。”
周庆又高兴了起来，连车都驾得快了两分。
周月桥露出点笑意：“山林里不比平地，还有树木遮挡，水份流失的慢些，这场雨说不定真的能让土下那些尚未枯死的根再次发芽。”
“我亦希望如此。”
江宁府这片的干旱并不似南方那般严重，周月桥的脑子又飞快转了起来。
走至半路外面的人忽然一声惊呼，周月桥陡然一惊，谢容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浑身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
“二姐你们别出来！”
周月桥不放心，将帘子拉开一条缝，带着铁具刀具的村里人已经站在了骡车周围，而远处的岔路口正站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虎视眈眈盯着他们。
全是男人，没有女人跟孩子，这些人并不是单纯逃难来的流民。
“赶快走！否则我们手里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周庆拔出刀，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他紧紧握着刀柄，也不忘警惕地驾车走过，好在有惊无险。
他们人多，有吃的又整日干体力活，一个个都是精壮干练的小伙子，还拿着武器，对面吃不饱蓬头垢面瘦的跟人干似的人也不敢妄动。
走出好长一段路再没发现异常周庆才松了口气，“没事了，继续走，保持队形，大家都盯着周围，千万小心。”
众人都答应了一声，唯有周志边走边回头，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紧锁。
周庆发现他的异常，问他：“怎么了？”
“刚才那群人里……”周志有些犹豫，不确定道：“我好像看见了我弟媳的妹夫。”
“妹夫？”周庆诧异，周志的弟弟周福跟家里闹翻后没多久就带着媳妇搬去了岳家，他倒是从前听过一嘴，说是李娘子的妹妹嫁在同村了，难道那村子遭了灾？
很快周志摇了摇头：“可能是我看错了。”
周庆也没去纠结，他本就不喜欢周福，更不喜欢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刘娘子，哪有闲心去管他们。
接下去的路程倒算安稳，镇外空地上的流民营比上次见到又扩大了许多，人虽然多了，看着却并不乱。
这个时间大部分男人已经上工，正修着去往府城的路，一个个屋棚里三三两两聚集这女人跟孩子，有编草鞋的妇人，也有正在编竹筐的老人，孩子们也不闲着，帮着做些活，偶尔看一看外面的天色，眼睛里除了麻木偶尔还有点别的光彩。
从杏花村过来的流民瞧见周庆几人，还小跑着来打招呼。
镇里很是冷清，路上行人匆匆，街边也没什么摊子，食铺更是几乎都关着，偶尔有留了扇小门的，里面也是黑漆漆的看不清。
周月桥很顺利的进入了府衙，见到了知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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