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军统谋算

日伪只会盯着外围逃窜路线、偏僻小路、出城关卡，绝不会想到刺客敢于逆向折返、混在街区中心人流里等待脱身。

果然，他刚走出巷口，整条街道已经全面封锁。

宪兵队、76号特务、租界巡捕三方联动，速度快得骇人。

短短数分钟，整条主干道全部戒严，路口拉起封锁警戒线，日军宪兵两两站岗，刺刀雪亮、神色凶狠。

76号便衣特务目光阴鸷扫视每一个过路行人，巡捕沿街奔走，将滞留路人逐巷围堵检查。

光天化日刺杀上海市长，就只是胆大包天。

街道各处全面开启地毯式排查，但凡青壮年男子，一律就地站住、查验良民证、核对样貌、登记身份。

稍有神色慌张、举止异常、无法清晰说明行路目的者，直接扣上手铐带走审讯。

满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高压搜捕的窒息感笼罩整座城区。

大林混在寥寥数个滞留路人之中，与众人并肩站立，他低头，紧张忐忑，和周围等待检查的路人没有什么区别。

很快就轮到他核验身份了，76号特务眼神凶狠打量他，问道：“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的？”

大林语速平缓，演绎着被临时封路滞留的局促：“回长官，我家就在附近，来这边就是想找点活干，这是我的证件。”

他身上的衣衫和此前的完全不一样，举止也很正常，特务反复打量，草草登记过后，挥手放行。

就这样，大林通过了封街的排查，脱离刺杀核心区。

此后整整两个小时，全城搜捕进入最高峰。

街巷全面封禁、水陆卡口严查、片区逐户清查，特务宪兵来回巡街，街头随处可闻呵斥声，盘问声。

大林没有急于脱身，毕竟搜捕初期最严、中段最躁、末尾最松。越是急于逃离，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在街头找了一个跑腿的活计，借着跑腿穿梭在小巷之间，耐心熬过高压排查峰值。

等到夕阳落下，全城第一轮地毯式搜捕结束，大批宪兵特务开始回撤集结，街巷排查力度略微松懈、空档增多。

大林这才沿着窄巷，一路折返，在天彻底黑下来前，他顺利回到了沐家洋楼。

薛斌一直在等，他快速扫过大林周身，随后沿着来路远眺，观察街巷动静，反复确认没有人跟着大林。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薛斌的眼底才出现了一丝认可。

今天确实凶险，满城搜捕合围，换做任何一个初次经历实战刺杀的少年，大概率早已慌乱出错、暴露被擒。

可大林全程心态稳，藏迹干净，他或许算不上最顶尖的杀手，却已经是合格的护卫。

沐尧要的试炼，他已经圆满通过。

与此同时，市长府邸内。

经历午后街头惊魂一枪，苏锡文直接被吓破了胆。

肩头皮肉擦伤虽不致命，可那瞬间的生死逼近的恐惧，击溃了他连日强撑的镇定。

他坐在客厅，，脸色惨白，眼神惊恐不定，耳边反复回荡刺耳的枪声、人群的尖叫。

从前他以为有日本人的庇护，安保严密下，他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可今天，在面对突然冒出来的特工时，他真真切切地被吓到了，第一次感觉死神离自己那么近。

这样的刺杀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刺客可以潜伏在任何角落，可以随时随地索他的命。

短短半天，苏锡文变得草木皆兵。

震怒与恐惧交织之下，苏锡文连夜下达命令：府邸二十四小时持枪轮岗，贴身护卫翻倍。

明面上所有近身刺杀路径，被封死，再无半点可乘之机，苏锡文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少年失手的闹市枪击，看似失败，却也逼出了军统藏在暗处的绝杀。

黄昏落尽，白天闹市街头那一声仓促枪响，看似只是一场失败的刺杀，却像投入死水深潭的一颗顽石，层层震荡，波及沪上整个谍战棋局。

市长府邸灯火高悬、岗哨林立，全城搜捕的余威尚未散去，街巷间依旧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日军宪兵与76号特务的盘查依旧没有停下，可折腾半天，终究连刺客的半分踪迹都未能捕捉，只余下满城紧绷的恐慌，与无尽的徒劳。

同一时段，租界深处一处隐秘的军统上海区秘密联络点，灯火幽微，气氛沉肃到了极点。

军统上海站站长陈恭澍坐在桌前，面色冷峻，他正在连夜复盘白日的刺杀变故。

这段时间以来，在知道军统内部有敌人安插的探子后，陈恭澍做事十分谨慎，暗杀任务从不经手他人，这才有了片段时间上海的多次锄奸行动。

白天苏锡文遇刺的消息传回联络点时，他第一时间便判定，开枪的人和军统没有关系，他们绝不会单枪匹马地在闹市刺杀。

他们筹备苏锡文锄奸计划已有三个月之久，全程隐秘、步步筹谋，此番闹市里的刺杀，完全是断送他之前的所有铺垫。

陈默在一旁分析道：“站长，今天的刺杀手法生疏，纯粹单人独闯，应该是民间爱国志士。”

陈恭澍没有说话，他的眼底沉色愈浓，点头同意。

这骤然入局的一枪，看似无功而返，却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节奏。

经此一吓，苏锡文已然草木皆兵，结合他们踩点的情况，自黄昏开始，苏锡文接连下达数道严苛指令，全面收紧府邸防卫。

府邸内外护卫人数翻倍，夜间持枪轮岗、昼夜不休，显然是怕急了。

陈默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带着无奈焦灼：“站长，苏锡文如今彻底龟缩府中，层层设防，近身刺杀已然全无可能。我们再继续在外布控，耗守等待，只会空耗时间，暴露潜伏人手，错失最佳锄奸时机。”

屋内气氛凝滞压抑。

三个月筹谋，步步铺垫，内线就位，眼看只差最后一步，却被一场意外的陌生打乱所有的计划。

即使是陈默，也认为此次锄奸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陈恭澍抬头，声线低沉凌厉，字字定音：“不能在等了，后面只会更难刺杀，立刻让内线下手。”

陈默抬头，神色一震。

陈恭澍口中的内线，是他们收买了几个月的苏府厨师。

此人十分低调，安分守己，数年如一日为苏锡文一人的膳食进行烹制，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也有一颗爱国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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