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二次行刺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上海城连日天阴,云层厚重低垂,压得整座沦陷都市沉闷压抑。
街头风卷尘沙,掠过老旧街巷,带着暮春最后的湿冷,吹得人心头发沉。
沐萍居家养伤的的第二天就重新回到特高科上班,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有在遇到刺杀,针对此前的刺杀,也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井田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当然最主要的的原因是负责刺杀沐萍的是零号,他想抓零号不是一天两天了,难得抓到一点零号的线索,井田根本不愿意放手。
渡边的执念分毫未消,他从未真正放下疑心。
两次复盘刺杀现场,越想越觉得蹊跷:军统伏击向来狠戾决绝,但凡锁定目标,必然务求致命,极少出现精准擦过皮肉、仅造成轻伤的情况。
偏偏沐萍遭遇的这次枪击,凶险逼真,伤势却恰到好处,无伤根本,仅仅足够博取同情、洗清嫌疑。
这份过于完美的“侥幸”,在渡边眼中,就是最大的破绽。
只是他无凭无据,井田屡次明令禁止他再骚扰沐萍,他只能按捺心绪,冷眼观望,静静等待后续变数。
他隐隐预感,事情绝不会就此落幕。
棋局被沐尧握在手中。第一场刺杀意在“受惊轻伤,博取信任”,那么第二场刺杀,便要力度升级、伤势加重,彻底坐实军统疯狂报复、不死不休的追杀态势,为后续脱离日方日常监控埋下无可辩驳的铺垫。
相较第一次路边冷枪,沐尧精心布局了第二次刺杀,这一次场面更烈、枪声更密、凶险更真、伤势更重。
地点选定街巷,巷道错综复杂,两侧老墙斑驳,屋檐交错,遮挡视线的同时方便逃跑,是军统最常伏击、最贴合地下报复行动特征的地段。
时间依旧卡在傍晚下班人流稀疏之时,最近今天井田特意安排了宪兵护送沐萍上下班,在这种有宪兵护卫的情况下遇刺中弹,才能堵死渡边“自导自演”的猜忌——有日方安保在场,绝非私人编排的虚假戏码。
傍晚六点半,暮色沉落。
沐萍处理完积压公务,下班之后,随常规外勤宪兵护卫队一同乘车返程。
车行至老街巷口,两侧老旧民房屋檐下,骤然窜出数道黑影。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炸响,打破街巷沉寂。
不同于第一次单一冷枪,这一次是连环枪响,火力骤然升级,子弹密集扫射车身,车窗玻璃瞬间炸裂,碎片四溅,落地清脆刺耳。
数名身着便衣、伪装成闲散路人的军统枪手,从巷道两侧合围突袭,枪口直指轿车,攻势迅猛凌厉,完全是不死不休的伏击架势。
随行护卫的八名日方宪兵瞬间警觉,立刻拔枪反击,枪声交织在一起,巷内瞬间陷入混乱枪战。
混乱的火光与硝烟之中,枪手严格遵照沐尧提前划定的射击落点,避开致命要害,锁定下肢位置。
一枚子弹穿过纷乱枪火,击中沐萍左腿大腿外侧。
血肉绽开,剧烈且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较之手臂皮肉擦伤,这一枪力道极重,直接穿透表层皮肉,深陷软组织,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瞬间剥夺了沐萍站立与行走的能力。
鲜血瞬间浸透裤管,顺着裤子不断往下流淌,染红鞋袜,触目惊心。
沐萍抵住车窗边缘,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间惨白如纸。
这一枪真实、厚重、剧痛,没有半分虚假。
混乱枪战持续不过数十秒,枪手故作不敌,连体掩护着撤离,他们借着巷道复杂地形,瞬间隐入纵横交错的老巷深处,消失无踪。
街巷之内,只剩下满地玻璃碎片、零星弹壳,以及弥漫不散的硝烟。
两名宪兵快速检查四周,确认刺客离开后,立刻俯身查看车旁沐萍的伤势,看清她整条左腿血流不止、根本无法站立的模样,所有人的角色都变了。
“沐主任!”
沐萍咬着后槽牙,强忍撕裂般的剧痛,视线都因剧痛微微发虚。她尝试微微挪动左腿,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根本无法着力。
这一枪,彻底让她短时间内无法恢复自由行走的能力。
随行的宪兵不敢耽搁,立刻临时拦停车辆,半扶半抱将沐萍转移至车上,送往医院救治。
消息再度飞速传回特高科。
井田听闻沐萍返程途中遭遇二次伏击、腿部中弹重伤,心头骤然沉冷。
而渡边听闻消息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浓烈到极致的诡谲与猜忌。
短短七日,接连两场精准刺杀,次次针对沐萍,次次凶险万分,却次次都堪堪留她性命,不伤要害,只留重伤。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巧合。
傍晚夜色笼罩上海滩,陆军医院病房灯火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凛冽刺鼻,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
沐萍已经完成紧急止血、清创、包扎处理。
子弹穿透腿部软组织,虽未伤及骨头与大动脉,但创口深、出血量极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下床行走,必须留院静养至少半月以上。
洁白纱布层层缠绕左腿,躺在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憔悴,唇色浅淡,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虚弱。
连日两次枪袭,一次擦伤、一次重伤,身心俱疲,再坚韧的人,也早已被这无休止的追杀磨得心力交瘁。
病房门被人推开。
渡边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走入病房,他的目光地不带半分探视伤员的温情,眼底只剩审视与探究。
他径直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卧床不起、行动不便的沐萍,开门见山,直刺核心疑点:“短短七日,两次军统刺杀,全部精准锁定你。第一次擦伤手臂,毫发无伤;第二次击中腿部,重伤卧床。沐主任,你不觉得,太过蹊跷了吗?”
沐萍抬头,看向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渡边,眼底先是一片虚弱的茫然,随即慢慢泛起委屈,以及被无端猜忌的刺骨心寒。
她躺在病床上,动弹不便,连呼吸都带着的疲惫颤音,语气却带着恰到好处的隐忍与微怒。
“渡边主任,七日之内,我两次遭遇枪林弹雨,两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扪心自问,我供职特高科以来,恪尽职守,兢兢业业。”
她抬眼,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是极致疲惫与心寒的模样:“军统恨我身居情报要职,屡次伏击报复,我侥幸存活,没有等来长官体恤,换来的,依旧是您的猜忌、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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