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你们是来找我算账的？
苏晓的身形彻底僵住，心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她怔怔望着门口那道清贵绝尘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怎么会是君慕言？
在她的印象里，君慕言素来性情寡淡，素来不喜沾染凡尘纷争，更是五人之中最通透温润的那一个。
当年解契一别，她本以为此人定会彻底抽身，寻一处清修秘境安稳度日，永远不会再与她、与另外几人牵扯半分纠葛。
可此刻，他就这般静静立在客房门口，一身素雅青衣，身姿端雅清挺，眉眼温润如玉，周身萦绕着淡而澄澈的药香，洗去了昔日所有锋芒，多了几分济世温和。
他眸光浅浅扫过屋内狼藉暧昧的景象，掠过床榻上带伤隐忍的墨渊，最后稳稳落定在衣衫微乱、面色泛红的苏晓身上。
眼底看似平和无波，无半分波澜，可深处却藏着一汪沉不见底的幽潭，静默地将她所有慌乱尽数收纳。
屋内死寂瞬间蔓延，方才残留的暧昧气息尽数消散，只剩沉沉的凝滞与紧绷。
不等苏晓整理好心绪，君慕言已然轻声开口，嗓音温润清透，平缓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方才在外听闻，镇上突发魔兽作乱，两名修士出手制衡，皆身受重伤。我如今改修医道，略通疗伤之术，特意过来看看，能否相助一二。”
这番坦荡自然的来意，挑不出半分错处，寻常又稳妥。
可苏晓心头的疑云，反而愈发浓重。
她凝神细细打量他，才恍然察觉君慕言周身的变化。
他身上再无往日凌厉的修士锋芒，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温和的医道气韵，修为浅浅淡淡的，不争不抢，却安稳踏实，毫无落魄伤痕。
她心底悄然对比五人境遇，心绪翻涌复杂。
夜离困于风月，受尽折辱；苍云血脉被窥，颠沛流离；墨渊修为尽损，孤身死战魔兽；萧凉尘受辱，在街上被卖。
唯独君慕言，是五人之中唯一一个过得安稳寻常、无灾无难的人。
他没有跌落尘埃，没有满身伤痕，没有被过往执念裹挟，偏偏就是这样顺遂安稳的他，此时此刻，精准出现在这座偏远小镇、这间小小客栈。
天底下何来这般极致的巧合？
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苏晓抬手快速理好衣襟，将方才凌乱的衣衫尽数抚平，敛去周身所有慌乱窘迫，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疏离的淡漠神色。
她抬眸看向君慕言，语气客气而生分，刻意拉开距离：“多谢好意，不过不必麻烦了。他的伤势我已经稳住，无需再劳烦医者。”
话音落下，她本以为君慕言会顺势退让。
可他只是淡淡颔首，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墨渊，神色平和自然，轻声出声致意：“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墨渊靠在床头，惨白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偏执暗沉的占有欲暂时收敛，淡淡应声：“托命，尚且活着。”
两人语气平淡，似旧友寒暄，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却看得苏晓心头愈发发沉。
苏晓不愿继续深陷这诡异凝滞的氛围，趁着两人对话的间隙，侧身便要移步离开，轻声道：“你们许久未见，正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先行离开。”
可她脚步刚动，腕间便被一缕微凉温和的力道稳稳扣住。
不同于墨渊强势执拗的禁锢，君慕言的力道很轻，温柔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牢牢将她牵绊定格。
他抬眸望着她，温润的眉眼染上一丝浅浅的执拗，褪去了方才对外人的平和淡然，嗓音低沉轻柔，字字清晰地落入她耳中：“晓晓，别走。”
熟悉的旧称入耳，苏晓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开口辩驳，重复那套疏离的说辞：“我不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吱呀一声轻响，客房木门再度被人从外推开。
三道身形次第踏入房间，彻底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萧凉尘一身素白衣衫，进门第一时间，目光便牢牢黏在苏晓身上，寸寸不肯挪开。
紧随其后的夜离，一袭艳红纱衣夺目热烈，眉眼间的慵懒媚色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执念与落寞，周身气场偏执又缱绻，死死锁着屋内之人。
最后走入的苍云，一袭素白衣袂清雅，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眉宇间的破碎温柔未散，那双清透如寒潭的眼眸，自进门起，便一瞬不瞬落在苏晓身上。
转瞬之间，五人齐聚小小客房。
昔日被她亲手斩断的所有牵绊，被她刻意远离的所有旧人，此刻尽数围聚在此，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一室寂静，无声胜有声。
所有的巧合堆叠在一起，便再也不是巧合。
苏晓站在原地，被五道深浅各异、尽数为她而来的目光层层包裹，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消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从她踏入这座小镇的那一刻起，她就从未逃离过。
他们不是偶遇，不是巧合，是步步追踪，是全员赴约，是跨越经年的执念，专程为她而来。
压在心底的愧疚、无奈、慌乱与疲惫尽数翻涌，交织缠绕，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苏晓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肩线，抬眸看向眼前齐聚的五人，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释然的通透：
“所以，你们这是早就约好了，一同过来找我，算当年的旧账的？”
话音落下，屋内氛围彻底凝滞。
没有一人出声辩驳，五道目光依旧牢牢凝望着她，温柔、偏执、落寞、恳切、深沉……万般情绪交织，尽数只为她一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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