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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那我明日再问一遍


苏晓脚步骤然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后背紧绷,心底掀起一阵猝不及防的波澜,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晓晓。

这个称呼,她几乎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唤起。

她指尖微蜷,快速压下心头的震颤,眸光沉静地垂落,看向床榻上虚弱未醒透彻的人。

不可能。

她脸上覆着精细易容,眉眼轮廓早已不是当年模样,经年岁月更迭,气质天差地别。

更何况她早已弃了旧道、改修剑道,方才出手的剑路凌厉冷冽,和从前绵软的术法招式判若两人。

他定然是昏沉之中,辨错了身形,认错了人。

念及此,苏晓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清淡疏离,不带半分旧情暖意:“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晓晓,我叫苏闲。”

墨渊眸底的朦胧未散,眼底还凝着重伤后的疲惫与苍白,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遮住了眼底深沉的暗涌。

他舌尖轻轻抵过干涩起皮的唇瓣,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嗓音沙哑破碎:“苏闲……”

他没有再执拗追问,也没有继续唤那声亲昵旧称,只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沉沉脉脉,似藏着数不尽的经年执念,死死缠绕在她身上,不肯挪开分毫。

苏晓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放缓语气,试图安稳他的心神,顺势脱身.

“你方才拼死对战魔兽,身受重伤,灵力耗竭,伤势极重。我已给你服下疗伤丹药,又为你渡了灵力稳住伤势,你好好静养,切勿再动气耗费。”

语毕,她敛好所有心绪,转身便要抬步离去。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精准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全然不似他重伤虚弱的模样,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与禁锢,狠狠将她一拽。

苏晓重心骤失,惊呼未落,整个人便被他带着倾身落下,重重按回柔软的床榻之上。

床褥微微下陷,幔帐轻晃,一室静谧瞬间被浓烈的压迫感填满。

墨渊撑着残破虚弱的身躯,硬是侧身压了上来,单臂桎梏住她的手腕,牢牢按在枕侧,俯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血泛白,周身伤口未愈,依旧隐隐渗着淡红血迹,狼狈落魄至极。

可那双眼眸,依旧是当年桀骜偏执的模样,漆黑沉沉,翻涌着暗沉的占有欲,半点不见温顺。

“你放开!”苏晓心头一紧,下意识运力挣扎,可他的力道沉得惊人,哪怕重伤濒死,也牢牢锁着她,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又气又无奈,蹙眉冷声质问:“我救你性命,为你疗伤续命,你反倒恩将仇报?松手!”

“恩将仇报?”

墨渊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沉,带着浓浓的自嘲、酸涩与悲凉,浅浅勾在唇角,却半点未达眼底,只剩刺骨的寒凉。

他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带着重伤的虚弱感,沉沉洒在她脸颊,嗓音低哑破碎,字字诛心:“你说,是我恩将仇报?”

短短一句,瞬间击溃了苏晓所有的底气。

无数尘封的过往骤然翻涌而出,席卷她的思绪。

当年秘境凶险,是他们几人不顾一切,硬生生将被困绝境、濒临殒命的她从秘境深处拖了出来,拼尽修为护她周全。

可她脱险之后,转头便狠心决绝,斩断所有契约,决然离去。

她当初天真以为,解契是成全,是放手,是让他们挣脱与自己的牵绊,寻得更好的归宿,平安顺遂度日。

可时至今日,她亲眼所见,亲手推开的每一个人,尽数跌落尘埃,满身伤痕,颠沛流离,活得比从前落魄百倍、凄惨万分。

夜离困于风月,受尽折辱;苍云沦为猎物,任人觊觎;如今连最桀骜强悍、从不低头的墨渊,也修为尽损,孤身死战魔兽,险些曝尸街头。

原来从头到尾,恩将仇报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沉甸甸的愧疚堵在喉间,让她瞬间失语,所有挣扎的话语、疏离的借口,尽数咽回腹中。

苏晓眼底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无奈,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轻声妥协:“……那你想如何?”

墨渊眸色沉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语气偏执又卑微,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没地方去。收留我,让我跟着你。”

苏晓微微摇头,嗓音干涩:“我只是个修为微薄的小剑修,自身尚且漂泊无依,居无定所,根本没有能力护着你,更养不起你。”

她如今一身牵绊,自身难保,如何再添一重纠葛?

可墨渊早已摸清她的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弧度,字字清晰:“不用你养。”

“我有灵石,积攒多年,足够度日,往后我来养你。”

苏晓眉心微蹙,愈发不解:“你既有灵石,衣食无忧,何处去不得?何必偏偏纠缠我?”

墨渊垂眸,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额角,漆黑的眼底盛满了数年的执念与深情,直白又滚烫,毫无半分遮掩:“因为我看上你了。”

“这辈子,就想跟在你身边。”

简简单单一句话,滚烫热烈,砸得苏晓心神震颤,彻底怔在原处,一时竟找不出半分反驳的话语。

心底酸涩、愧疚、无奈、慌乱交织缠绕,密密麻麻裹住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失语无言。

趁着她心神恍惚、怔愣失神的瞬间,墨渊微微低头,骤然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全然没有夜离的缱绻勾引,也没有苍云的温柔暧昧。

霸道、炽热、偏执,带着数年未见的思念、委屈、不甘与执念,狠狠席卷而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感,辗转厮磨,狠狠攫住她的呼吸。

他积压数年的情绪尽数宣泄在这一吻之中,凶狠又贪恋,不肯松半分力道。

苏晓猛然回神,浑身一颤,瞬间清醒。

可为时已晚。

方才短暂的怔愣之间,他单手随意拂过,她周身的衣衫早已松动大半,衣襟歪斜,领口敞开,肩头微凉,大片细腻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暧昧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苏晓脸颊爆红,心底又慌又乱,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抬手,一把将重伤虚弱的他推开。

她急促喘息,眉眼间染着薄怒与慌乱,迅速拢好散乱的衣衫,绷紧心神,沉声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墨渊被她推开,后背落回床榻,牵动周身伤口,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愈发惨白,眼底却依旧偏执深沉,没有半分退让。

他静静凝望着她泛红的眉眼与慌乱的模样,漆黑眼眸深邃如渊,语气缓慢却笃定,带着耗不尽的执拗:“那我明天,再问一遍。”

今日不成,便明日。

明日不成,便日日来问。

他有的是耐心,耗得起,也缠得起。

苏晓看着他眼底不死不休的偏执,彻底没了应对的法子,心头满是无力。

她被这三人层层缠绕,愧疚缠身,挣脱不得,逃无可逃。

再这般拉扯下去,只会愈发纠缠不清,泥足深陷。

无奈之下,她只能退一步妥协:“先起来,好好养伤,一切明天再说。”

墨渊望着她松动的态度,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得逞的笑意,温柔又偏执:“好。”

他抬眸牢牢锁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叮嘱,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你不许偷偷甩开我。我明天,还会再来问你一遍。”

苏晓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没有应答,起身快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平复着纷乱起伏的呼吸。

她站在床边,只觉万般荒谬,心底满是郁结。

真是邪了门。

不过短短几日光景,怎么一个两个,尽数从四面八方寻来,死死缠上她,半点不肯放手。

她明明刻意远走、刻意疏离、刻意斩断所有过往牵绊,却偏偏被这些旧人逐个追上,层层困住,连一丝脱身的余地都没有。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们一个个找上来的?

又是如何精准找到她的踪迹的?

心底纷乱繁杂,无数疑问盘旋不散。

所幸,还有一人未曾现身,让她尚存一丝喘息之机。

想来,唯独君慕言,应当不会再来寻她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底落下,尘埃落定。

吱呀——

客房紧闭的木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缕清浅温润的天光顺着门缝洒落,落在来人身上。

门口静静立着一道素色雅影,身姿清贵端雅,气质温雅绝尘,眉眼清浅温润,周身干净得不染半分烟火尘埃。

正是君慕言。

他立在门口,眸光淡淡扫过屋内凌乱暧昧的场景,落在衣衫微乱的苏晓身上,眼底温润无波,却似藏着万顷沉渊,无声无息,将所有人尽数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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