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 甘愿当仆人
将苍云安稳安置在床榻后，苏晓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房中。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暖黄光线温柔铺满床榻，堪堪弱化了苍云身上满身伤痕的破败感。
他依旧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轻垂，落于苍白无血色的脸颊上，往日不染尘埃的谪仙气韵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脆弱单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细碎又微弱，看着让人全然放心不下。
苏晓取来温水，细细调和好温润的养脉汤药，俯身小心翼翼凑近，一点点喂入他唇边。
汤药药性温和醇厚，顺着喉间缓缓渗入经脉，一点点修复他枯竭受损的肌理与经脉。
她静静守在一旁，目光落于他清隽却惨白的眉眼间，心底翻涌着无尽唏嘘。
谁能想到，苍云如今也会落得这般任人宰割、需旁人贴身照料的境地。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过去，苍云惨白的面色终于稍稍缓和，褪去了方才濒死的灰败，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紊乱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绵长，周身紧绷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
见他状态彻底稳住，苏晓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彻夜的折腾与接连的纠葛让她身心俱疲，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打算起身返回自己的房间歇息片刻。
可她身形刚动，手腕便被一缕微凉的力道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带着几分虚弱的颤抖，却格外执拗，牢牢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抽身半分。
苏晓微怔，垂眸望去，只见原本昏睡的苍云已然睁眼。
他一双眸子清透澄澈，似洗尽铅华的寒潭，此刻蒙着刚苏醒的朦胧与虚弱，眼底深处藏着未散的惊惧与不安。
许是重伤未愈，眼尾微微泛红，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自带一番破碎楚楚之感。
“你醒了？”苏晓放轻语气，声音温和舒缓，生怕惊扰了他，“感觉如何？身上可还有剧痛难忍的地方？”
苍云静静抬眸望着她，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瞬不曾偏移，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久病初醒的破碎感：“好多了。”
他稍稍喘息，缓了缓虚弱的气息，轻声开口询问：“多谢恩公出手相救，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苏晓不欲暴露真实身份，语气清淡平和：“我叫苏闲。方才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怕他心生负担，又温声安抚：“那些散修已经被我打跑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寻你麻烦，你眼下安全无虞，安心静养便可。”
苍云闻言，澄澈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安定，反而翻涌着浓浓的惶恐。
他微微抿起苍白的唇瓣，指尖愈发收紧，攥得她手腕微微发紧，语气带着挥之不去的后怕：“我怕……他们还会回来。”
“那些人觊觎我身上的至宝，绝不会轻易罢休。我如今灵力尽废、毫无自保之力，只要独自待着，迟早还会被他们抓住。”
苏晓看着他眼底的恐惧，耐着性子轻声安抚：“此地相对僻静，我已肃清周遭隐患，今夜绝不会有人再来寻事，你放宽心。”
可这番安抚，似乎没用。
苍云像是彻底失了安全感的孩童，丝毫不肯松手，顺着她的手腕缓缓上移，轻轻攥住了她的衣袖。
他没有再开口哀求，也没有多余的言辞，只是安安静静地抬眸望着她，一双清眸透着丝倔犟。
谪仙般清冷出尘的面容苍白憔悴，褪去了所有高傲风骨，只剩让人心软的脆弱无助。
苏晓望着他这副模样，脑海中不受控制闪过他昔日的模样，再对比如今跌落尘埃、任人欺凌的落魄，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层层泛滥，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底线。
她终究是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无奈轻叹一声，苏晓放软语调，温柔承诺：“我不走，你安心休息。我就住在隔壁房间，明日一早还会过来给你送药，一直守着你，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得到这句承诺，苍云紧绷的眉眼才稍稍舒展，眼底的惶恐渐渐褪去，指尖缓缓松开了她的衣袖，乖乖躺回床榻，彻底安心休憩。
苏晓见状，轻轻替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回了自己的卧房。
修行之人本可辟谷不眠，可她如今修为折损严重、根基浅薄，早已无法支撑彻夜不眠，连日的紧绷奔波让她身心俱疲，沾床便沉沉睡去，一夜安稳无梦。
次日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落，染亮了满屋清辉。
苏晓睡醒起身，稍稍整理衣衫，刚推开房门，便看到两道身影静静守在门外廊道两侧。
左侧的萧凉尘一身素白白衣，身姿单薄清瘦，眉眼温顺干净，静静立在晨光里，气质温润无害，见她出门，眼底瞬间漾起浅浅暖意，乖巧又安分。
右侧的夜离一袭艳红纱衣，红得夺目热烈，与清冷晨光形成极致反差。
他昨夜的媚态尽数收敛，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牢牢盯着她的房门，寸步未离。
两人一温一艳，一静一执，皆是彻夜守候，未曾离去半步。
苏晓看着二人，心头无奈又柔软，轻声开口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萧凉尘率先轻声应答，语气温顺乖巧：“我醒得早，放心不下，就过来守着，怕你有任何需要。”
夜离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蜷缩，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直白坦诚：“我怕你趁我们熟睡，悄悄丢下我们走了，所以过来守着，只要看着你，我就安心。”
看着两人满心戒备、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苏晓心头微叹，温声安抚：“你们安心，我暂时不会走，我还要去给昨日救下的那位妖族送药。”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苍云居住的客房。
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晨光通透，静谧安然。
苍云早已清醒，端正靠坐在床头，一身素白衬得他身姿清挺，哪怕依旧虚弱，却难掩骨子里的清雅谪仙气质。
听见动静，他立刻抬眸望来。
看清进门的人是苏晓的刹那，他清冷淡漠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柔光，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干净纯粹，不染半分尘埃，似春日池畔初绽的繁花，温柔缱绻，抚平了满身沧桑破败，惊艳了满屋晨光，澄澈又动人。
苏晓心头微微一动，压下那点异样的悸动，缓步走上前，取出早已备好的疗伤丹药，递到他面前：“该服药了。”
苍云乖乖抬手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入口咽下，动作温顺又听话。
待药力缓缓化开，他抬眸看向苏晓，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恳切，轻声开口，语气卑微又诚恳：“恩公，我如今灵力尽废，形同废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你可否……收留我一阵子？”
苏晓微微蹙眉，轻声劝阻：“你不必如此折辱自己，我自身修为也不高，算不上什么大能，只是个修为浅薄的菜鸟，未必能护得住你，更给不了你安稳的依靠。”
苍云眸光灼灼，一瞬不瞬凝望着她，语气坚定执着：“我不需要你护我周全，也不求你传授修为、赠予资源。”
“我可以为你打下手，端茶倒水、打理琐事，做个贴身仆人就够了，绝不拖累你。”
苏晓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青鸾神君，如今甘愿自降身份、只求追随，心头愈发酸涩，忍不住劝道：
“何苦如此？你本体是青鸾，天赋卓绝，根基尚在，只要好生调养，迟早能修复修为、重回巅峰，还有无限修炼的潜质，不必委屈自己。”
苍云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晦暗，语气带着浓浓的自嘲与无奈：“潜质于我而言，如今只是催命符。”
“我身份特殊，血脉罕见，只要流落在外、无人庇护，就会被有心之人盯上。于他们眼中，我只是一味可以入药疗伤、炼制至宝的药材，只会被人抓回去肆意压榨、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字字句句，皆是血泪与心酸，听得人心头发闷。
话音落下，苍云缓缓抬眸，目光温柔又缱绻，定定落在苏晓脸上。
他微微俯身，抬手伸出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缓慢地拂过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动作温柔缱绻，带着极致的珍视与暧昧，气息缓缓贴近，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脸颊，清冽干净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
近距离的相处太过暧昧，他清隽绝美的眉眼近在咫尺，长睫纤长，眸光温柔似水，自带谪仙魅惑，丝丝缕缕撩拨着她的心弦。
苏晓心头骤然一乱，心跳莫名失控，砰砰加速跳动，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温热发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浑身微微僵硬，竟一时忘了避开。
眼前人的温柔太过致命，落魄的脆弱与极致的清雅交织，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鬼使神差地，苏晓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好，我收留你。”
得到应允的瞬间，苍云眼底瞬间漾开浓烈的笑意，温柔得近乎璀璨。
他牢牢锁住她泛红的耳尖，澄澈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得逞与缱绻，俯身缓缓凑近，眉眼温柔缱绻，唇瓣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朝着她的唇瓣贴近。
眼看唇齿即将相触，暧昧氛围彻底拉满之际，屋外骤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骚动，人声鼎沸，脚步凌乱，尖锐的呼喊声直直穿透庭院，打破了屋内静谧暧昧的氛围。
变故突生，苏晓骤然回神，心头一凛，立刻抬手轻轻推开凑近的苍云，稳住纷乱的心绪，沉声开口：“外面出事了，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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