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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简单爱》


这一整段副歌,陆言把口罩下能发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像在唱给一个人听,又像在唱给整片夜色听。

钟琉璃侧过身,没看镜头,只看他。

大屏幕上,两人站在光里,像从同一场雪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江清月这时已经十分确定了,可又不敢信。

来魔都了,就在离自己不到几百米的地方,戴着素来不爱戴的帽子和口罩,站在全城最亮的舞台上,跟钟琉璃唱一首从未听过的歌。

突然很想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唱这种甜歌的。

也很想知道,那个站在对面笑成那样的漂亮女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想简简单单爱,想简简单单爱。”

陆言唱完最后一句时,台下的合唱已经大得不像话。

数万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把两人的尾音都吞了进去。

《简单爱》的尾音落下时,整个场馆还陷在一种甜蜜的余韵里。

很多人举着荧光棒忘了放下,脸上挂着笑。

有人跟旁边的人说“这歌也太甜了”,有人已经在喊“安可”。

江清月坐在那里,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荧光棒,心口被那首歌里的暖意浸得发软。

林栀已经彻底疯了,整个人半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像一只被甜得找不到方向的小动物。

可谁也没想到,舞台上的光会忽然冷下来。

从银白转为深蓝,像一盆温水被倒进了雪夜。

雪花从穹顶大片大片落下来,比刚才更密,也更轻。

人造雪在灯光里浮着,像无数片正在下坠的星。

陆言依旧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没有动,只是侧过头,对钟琉璃轻轻点了一下。

钟琉璃也没说话,往他身边走近了一步,想要借一点暖,又不敢靠得太近。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所有笑声都像退潮一样褪去了。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场馆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被要求后的安静,而是某种被情绪慢慢收紧的寂静。

钢琴声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

陆言抬手,把话筒举到唇边。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被帽檐阴影遮得更深的眼睛。

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低到像从胸腔里牵出一根很细的线:

“乌云在我们心里搁下一块阴影,我聆听沉寂已久的心情。清晰透明,就像美丽的风景,总在回忆里才看得清。”

只这四句,台下的气氛就全变了。

原本还笑着的人不笑了,原本举着灯牌的手慢慢放下来。

江清月看见前面一个女生把脸埋进男朋友肩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自己的鼻子也莫名一酸。

这歌和刚才那首太不一样了,像从同一场雪里,忽然走进了一片更深的夜。

钟琉璃接下去唱:

“被伤透的心能不能够继续爱我,我用力牵起没温度的双手。过往温柔,已经被时间上锁,只剩挥散不去的难过。”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快要化的雪花。

唱到“没温度的双手”时,甚至没有换气,就那么稳稳地把情绪递了出来。

大屏给了特写,那张极好看的脸上没有眼泪,却写满了一种克制的、几乎透明的悲伤。

观众里有人开始吸鼻子。

江清月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热了,说不清为什么,明知道只是歌,却觉得那旋律像在替人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和声交叠在一起: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极光掠过天边,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我把爱烧成了落叶,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这句一出来,整个场馆像被人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看着舞台,没人再说话。

荧光棒安静地亮着,灯牌也忘了举。

几万人的场子,只剩下那两个人的声音和钢琴声,在雪和光里慢慢缠绕。

陆言的嗓音低,钟琉璃的嗓音清,合在一起像两条在冬天里交汇的河,一条流向夜色,一条流向回忆。

有人小声哭了出来,有人忙不迭去抹眼泪,也有人只是呆呆地坐着,像被什么击中了。

江清月就是呆呆坐着的那一个。

忽然很用力地咬住下唇,想把那股往上冲的酸意压下去,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掉了下来。

林栀在旁边已经哭得直吸鼻子,边哭边小声骂:“怎么忽然唱这种歌啊……太犯规了。”

陆言把帽檐又压低了一些,继续唱:

“在山腰间飘逸的红雨,随着北风凋零,我轻轻摇曳风铃。想唤醒被遗弃的爱情,雪花已铺满了地,深怕窗外枫叶已结成冰。”

唱到结成冰三个字时,尾音很轻地落下来,像一片叶子终于从枝头坠进雪里。

台下的哭声更大了,有人用力捂住嘴,有人把头埋进围巾,有人像在借着这首歌哭一场自己从没说出口的告别。

就在这时,坐在贵宾席里的萧雅丽缓缓坐直了身体。

从《简单爱》一开唱就有些恍惚,到了《枫》的最后一句,终于彻底确定了。

不会有第二个人。

演唱会接近尾声时,场馆里的灯光渐渐暗下来,只留一束很淡的暖光,像冬日清晨第一缕照进雪地的光。

钟琉璃独自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麦克风,望着台下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荧光海。

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额角,脸上还带着唱完歌之后未散的潮红。

轻轻喘了口气,然后笑了笑。

“最后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说,怕自己会哭。”

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场馆。

“可我还是想谢谢你们,谢谢每一个今天来的人,谢谢你们从很远的地方坐车、坐飞机,带着灯牌和荧光棒,来听我唱歌。”

台下有人开始喊她的名字。

钟琉璃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像在安抚一片翻涌的海。

“我今年二十岁,唱歌是我唯一会做的事,很多时候都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你们的喜欢。”

“可每次站上舞台,看到你们在下面,看到那些很亮很亮的光,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唱久一点,再努力一点。”

眼圈红了,声音却依旧稳。

台下的灯牌像被风吹动,摇晃成一片温柔的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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