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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篝火旁-


这声音磨得耳朵生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邀请,更像是宣判。

栓柱的每一根神经都炸开了。

那嘶哑的声音落下,凹陷里只有火苗“噼啪”的轻响,衬得外面的风声格外凄厉。栓柱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轰然冲上头顶。被发现了!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是脚步声,是呼吸,还是自己刚才窥探时影子晃动了一下?

没有退路了。他握着砍刀的手指节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从那瞬间的惊骇中挣脱出来。这人知道他在外面,却没有示警,没有拿起武器,只是背对着发出邀请……或者说,是某种宣告。

是福是祸,都得闯一闯。

栓柱慢慢直起身,没有立刻收起砍刀,只是将反握的刀身稍稍侧向身后,迈步走进了岩石凹陷。

暖意混杂着柴烟、干草、兽皮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草药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火光跳跃着,照亮了这方寸之地,也照亮了那人的侧面,一张被岁月和风霜蚀刻得沟壑纵横的脸,皮肤黝黑粗糙,像老树皮。眉毛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眼睛陷在深凹的眼窝里,正侧过来看着他,目光浑浊,却又带着一种穿透般的锐利,仿佛能一眼看到他骨头里去。

那人看着栓柱手里的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转回头,用手里那根一头烧焦的树枝,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火堆。火堆里埋着几个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东西,像是土豆或者某种块茎。

“就你一个?”  那人问,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情绪。

栓柱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能暴露石头和大牛,更不能暴露担架上的王飞。这人底细不明,万一是敌……他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平稳:“走散了,一个人。”

“哦。”  那人应了一声,不置可否,指了指火堆对面一块垫着干草的石头,“坐。雪地里钻了挺久吧,裤腿都冻硬了。”

栓柱这才低头,看到自己裤脚上凝结的冰壳和雪沫。对方观察得很细。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家”。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些破烂家什,在角落里,还靠着一杆老旧的、枪管有些锈迹的土铳,旁边挂着一个脏污的皮囊和一个竹编的篓子。岩壁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用什么利器刻下的,痕迹很久了。

“打猎的?”  栓柱试探着问,在指定的石头上慢慢坐下,身体依旧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或后退。

“混口饭吃。”  那人简短地回答,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烤得外皮焦黑的东西,吹了吹灰,也不怕烫,用手掰开。里面露出黄白色的瓤,冒着热气,是野山药。“吃吗?”  他递过一半。

栓柱看着那半截山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但他没接。“不饿。”  他撒谎。

那人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却越过火堆,落在栓柱脸上。“这季节,一个人在山里走,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北边来的?”

栓柱心头警铃大作。他含混地“嗯”了一声,岔开话题:“老哥一直住这儿?这附近……不太平吧?”

“太平?”  那人嗤笑一声,笑声像破风箱,“这世道,哪儿有太平地儿。”  他几口吃完手里的山药,拍了拍手上的灰,“东洋鬼子满山窜,比野狼还凶。还有……”  他话锋一顿,那双浑浊的眼睛再次盯住栓柱,“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栓柱下意识追问。

那人却没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旁边一个破陶罐,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像是水,又像是自己泡的什么药茶。放下罐子,他才缓缓道:“这老林子里,有些年头的东西,不喜欢生人味儿,更不喜欢血腥味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栓柱身上早已冻硬的血污和泥泞,“你们……碰到啥了?”

“我们?”  栓柱的肌肉瞬间绷紧。

“岩头后面,还有俩吧?一个大的,一个半大孩子,还抬着个躺着的。”  那人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雪下得挺大,“伤得不轻。”

完了。全被看见了!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还是刚才他们接近时就被察觉了?栓柱的后背渗出冷汗,砍刀在手里攥得更紧。他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意图。

“老哥……好眼力。”  栓柱的声音干涩。

“眼力不好,活不到现在。”  那人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走到角落里,从那个脏皮囊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走回来扔给栓柱。“草头三七,止血消肿的,嚼烂了敷。冻伤拿雪搓,别直接烤火。”

栓柱接住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布包,愣住了。这……

“让他们过来吧。”  那人重新坐下,拨弄着火,添了两根细柴,“这地方背风,鬼子前阵子搜过这边,这两天应该不会再来。那东西……”  他指了指外面野猪尸体的方向,“刚吃饱,今晚多半也消停。”

信息量太大,栓柱一时消化不了。这人知道鬼子,知道他们杀了野猪的“东西”,还主动给了药,邀请他们过来……他到底是什么人?山里的老猎户?逃进深山的隐士?还是……更复杂的存在?

但眼下,王飞的情况确实不能再拖了。石头和大牛在外面冻着,也撑不了多久。这堆火,这个能挡风的地方,是致命的诱惑。

栓柱权衡不过一瞬。他站起身,对着那人抱了抱拳,不管对方看没看见:“多谢老哥。我……去叫他们。”

他快步走出凹陷,回到石头和大牛藏身的地方。两人早就急得不行,见栓柱回来,立刻用眼神急切地询问。栓柱简短地把情况说了,重点强调了那人的诡异和目前看似善意的举动。

“去不去?”  大牛喘着粗气,伤腿疼得他嘴唇发白。

“队长等不了了。”  石头看着担架上气息奄奄的王飞,眼圈红了。

栓柱咬牙:“去!小心点,看我眼色。”  他把那包草药塞给石头,“说是止血的。”

三人抬着担架,重新走向那片温暖的橘红光亮。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无比。当他们出现在凹陷入口时,火堆旁的人只是抬眼瞥了一下,目光在王飞身上停留片刻,又低下头继续拨火,仿佛来的只是几只寻常的过路山兽。

“放那儿。”  他用树枝指了指火堆旁一块相对平整、铺着厚厚干草的地方。

栓柱他们依言将担架小心放下,让王飞尽量靠近火堆。温暖的气息包裹上来,王飞在昏迷中似乎也舒展了一下眉头。石头立刻跪在旁边,解开王飞腿上的包扎,那伤口肿胀发黑,看得他手直抖。他想起栓柱给的药,赶紧打开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切碎的草根茎叶。他拣出几片看起来像是三七的,放进嘴里嚼烂,那味道苦涩无比,他强忍着,小心翼翼地将药糊敷在王飞腿上的伤处。

大牛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干草上,抱着伤腿,龇牙咧嘴。栓柱则站在靠近入口的地方,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妙的戒备姿态,目光始终不离火堆旁那个神秘的老者。

老者似乎对他们的小动作毫不在意,只是又从火堆里扒拉出两个烤好的山药,递给石头和大牛。这次,两人看了看栓柱,见他微微点头,才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冰冷的身体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他伤了多久了?”  老者忽然问,眼睛看着王飞。

“三天。”  栓柱回答。

“弹头取出来了?”

“取出来了,但没药,伤口恶化了。”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那个竹篓边,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更小的油纸包,走回来递给正在给王飞敷药的石头:“这个,化点雪水,给他灌两口。吊命用的,不多。”

石头接过,那是几片暗红色的、皱巴巴的薄片,看不出是什么。他看向栓柱。

栓柱走过来,看了看那药,又看了看老者。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老哥,大恩不言谢。”  栓柱郑重道,“敢问怎么称呼?”

老者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又像是只是脸皮抽动了一下:“山里人,名字早忘了。年头久了,他们都叫我……‘山魈爷’。”

山魈爷?栓柱心头一动。山魈,是本地传说中山林里的精怪,亦正亦邪。这称呼……

“山魈爷,”  栓柱顺势问道,“您刚才说,除了鬼子,还有‘别的东西’,是指……”

山魈爷重新坐下,往火堆里添了根粗点的柴,火光跳动着,映得他脸上的沟壑更深。“鬼子是明枪,那东西是暗鬼。”  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们碰见的那野猪,就是它祸害的。那东西……灵得很,记仇,也喜欢逗弄人。白天躲着,晚上出来。专找落单的,受伤的,或者……带了血腥的。”

他的话让凹陷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石头和大牛不由自主地往火堆边缩了缩。

“是……狼?还是豹子?”  大牛问。

山魈爷摇头:“不是寻常畜牲。”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些年,也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带着伤进山,被它跟上了。一队五个人,最后只活着出去一个半疯的,嘴里只会念叨‘影子’、‘绿火’。”

影子?绿火?栓柱和石头、大牛交换了一个惊惧的眼神。这深山老林,到底藏着多少要命的东西?

“那……那鸟叫呢?”  石头忽然想起下午那几声救命的鸟鸣,脱口问道。

山魈爷拨火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变得有些复杂,看了石头一眼,又扫过栓柱和大牛,最后落回火堆。

“鸟叫?”  他含糊地重复了一句,“这山里,鸟多了去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瞬间的停顿和闪烁的眼神,让栓柱几乎可以肯定,下午那几声引开鬼子的诡异鸟鸣,绝对和这个神秘的山魈爷有关!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他们?仅仅是因为同为被鬼子追捕的猎物?还是另有目的?

无数的疑问在栓柱脑海里翻腾。但此刻,王飞需要休息,他们也需要恢复体力。这个有着温暖火堆、暂时安全的凹陷,就像惊涛骇浪中一块脆弱的浮木,明知可能暗藏危险,却不得不紧紧抓住。

“多谢山魈爷指点。”  栓柱压下心头的疑虑,再次道谢,“今晚打扰了,我们天一亮就走。”

山魈爷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闭上眼睛,似乎开始养神。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副苍老而神秘的容颜映照得半明半暗。

凹陷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王飞逐渐变得平稳一些的呼吸声。石头小心地化开雪水,给王飞灌下那几片吊命的红参片。大牛抱着腿,忍着疼,也昏昏欲睡。

栓柱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靠坐在入口内侧,砍刀就放在手边,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外面风声中可能夹杂的任何异响——鬼子的,或是山魈爷口中那“不是寻常畜牲”的。

夜还很长。这簇小小的篝火,能照亮并温暖他们多久?而篝火旁这个自称“山魈爷”的老者,究竟是庇护他们的山神,还是另一重未知危险的引子?

他不知道。只能握紧刀,等待天亮,或者等待下一场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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