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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回声


一切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风声,雪落声,甚至是血液流过耳膜的轰鸣声。

每个人都在无声地等待下一道命令,下一口呼吸,下一个脚步踩向何处。

暮色像掺了灰的墨汁,从密林的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迅速将天地涂抹成一片混沌的暗蓝。雪停了,但寒气反而更重,凝滞的空气仿佛能冻裂石头。栓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积雪没过大腿,又沉重又湿冷。他不仅要开道,还要时刻留意着担架的方向,王飞躺在上面,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石头和大牛跟在后头,两人一左一右,咬牙抬着担架。大牛的伤腿早就麻木了,全靠一股狠劲撑着。石头年纪小,体力也接近极限,但他死死抿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前方栓柱踩出的每一个雪窝,不敢有半点分神。他们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下“咯吱咯吱”的雪声,在林间空旷地回响。

那几声诡异的鸟鸣和废弃的鬼子据点,像两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人心里。方向迷失了,只能凭着栓柱模糊的判断,朝着东南方向更深的林子钻。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光秃秃的树枝张牙舞爪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挂满了沉甸甸的冰凌,偶尔有风吹过,便“咔嚓”断裂,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引得人一阵心惊肉跳。

“停。”栓柱忽然抬起手,声音压得极低。

后面两人立刻稳住脚步,屏住呼吸。栓柱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冰凌断裂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连续的“沙沙”声,像是许多细小的脚爪踩过雪面,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被风吹着滚动。

他示意石头和大牛原地不动,自己往前小心挪了几步,拨开一丛挂满冰霜的枯草。前方不远处,雪地里露出一小片凌乱的痕迹,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大兽的足迹,倒像是……拖拽的痕迹,旁边散落着几片黑黄色的、冻得硬邦邦的东西。

栓柱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片。是皮革,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撕咬过。他又往前看了看,拖痕延伸到几块乱石后面。

“是什么?”石头忍不住用气声问。

栓柱没答话,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示意他们警戒,自己慢慢朝乱石摸过去。绕过石头,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猛地一缩。

雪地上,赫然倒着一头半大的野猪。已经死透了,身体僵硬,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肚子上有个血肉模糊的大口子,内脏流出来一点,早已冻成了冰碴子。伤口边缘参差不齐,不像是刀伤或枪伤,倒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爪撕开的。野猪脖子上还有深深的咬痕,皮毛上凝结着暗黑的血冰。

看血迹冻硬的程度,死了应该有几个时辰了。但奇怪的是,尸体并不完整,少了很大一块后臀肉,看撕扯的痕迹,也不像是被一次啃食的,倒像被什么东西反复、小心地割走了。

不是狼。狼群竟实不是这样。也不是熊,熊这个季节应该在冬眠。

栓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警惕地环视四周。林子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血腥和野兽腥臊的气味。

“是啥东西干的?”大牛也凑了过来,声音发紧,“俺看这牙口……不像寻常牲口。”

栓柱摇了摇头,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退回来,低声道:“不管是什么,这儿不能久留。血腥味可能引来别的,也可能……那东西还没走远。”

他看了一眼担架上昏迷的王飞。必须尽快找到能藏身过夜的地方,最好能生火,不然就算没被鬼子追上,没被这不知名的野兽袭击,光是寒冷和疲惫,也足以要了队长的命。

“走,绕过这儿,继续往前。眼睛都放亮些!”栓柱下达了命令。

他们抬着担架,小心翼翼地避开野猪尸体和那片凌乱的血迹,从侧面的山坡往上爬。坡很陡,覆盖着厚厚的、未被触动过的积雪,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栓柱几乎是四肢并用,在前面扒开雪,抠住裸露的树根或岩石棱角,给后面的人开辟一条勉强能过的“路”。石头和大牛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往上挪动担架,好几次差点滑下去,全靠互相死死抵住。

终于爬上了坡顶。这里地势稍高,林木稀疏了一些,风也更猛烈,刮在脸上像刀子。但视野开阔了些,能模模糊糊看到下方他们来时的山谷,以及更远处层层叠叠、隐入黑暗的山峦。

就在他们喘息未定,准备寻找合适地点时,走在前面的栓柱猛地僵住了。

前方大约五六十步开外,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橘红色的光。

光!

不是天光,不是雪的反光。是火光!跳跃的、温暖的火光!

石头和大牛也看到了,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近乎本能的对光和温暖的渴望。但随即,那点亮光就被更深的警惕和恐惧压了下去。这荒山野岭,前有不明野兽,后有鬼子追兵,怎么会有火?

栓柱迅速伏低身体,示意后面的人隐蔽。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点光晕。火光很小,似乎被刻意遮挡过,只从岩石缝隙里漏出一点点。火光映照下,岩石凹陷的轮廓隐约可见,那里面,应该有个不大的空间。

是谁?失散的同志?不可能的,李队长约定的方向和汇合点不在这里。老百姓?这季节,这地方,哪个老百姓会来?那就只剩下一种最可怕的可能……

栓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轻轻放下木棍,从腰间缓缓抽出了砍刀。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带来一丝残酷的踏实感。大牛也握紧了当拐杖的木棍,石头再次摸出了靴筒里的短匕。

三个人,一个重伤,两个筋疲力尽,面对未知的、可能在烤火的敌人。

进退维谷。

直接冲过去是找死。绕开?可王飞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他们自己也需要火,需要一点喘息之机。而且,万一那不是敌人呢?万一真是……

栓柱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飞灰败的脸,又看了看石头和大牛眼中交织的渴望与绝望。

不能再等了。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石头和大牛原地隐藏,看好队长。自己则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砍刀反握在身后,弓起身子,像一只觅食的狸猫,借着岩石和树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点火光摸去。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积雪吸收了大部分声音。风在呼啸,很好地掩盖了他细微的动静。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他已经能看清那岩石凹陷的入口了,很窄,里面火光摇曳,隐约有影子在晃动。他屏住呼吸,贴在入口侧面一块冰凉的岩石上,微微侧头,用一只眼睛向里窥视。

凹陷不深,约莫半间屋子大小。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烂的兽皮。中间生着一小堆火,柴火不多,烧得不算旺,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已经是弥足珍贵的温暖。火堆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背对着入口的人。穿着一身臃肿破烂、辨不出原本颜色的棉衣,头上戴着顶同样破烂的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着。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正低头专注地看着火堆,手里似乎拿着根树枝,在拨弄着火里的什么。火光在那人背后投下摇晃的巨大影子,映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

只有一个人。

栓柱的神经依旧紧绷。他仔细听着,除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听不到第二个人的呼吸或动静。他又小心地观察了凹陷里其他地方,角落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破陶罐、几个空罐头盒(又是日文的)、一些晒干的草叶根茎,还有一个磨损严重的背篓,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看起来,像是个独自在此栖身的人。可能是猎户?采药人?或者是……逃荒躲进深山的?

栓柱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无法判断这人的身份,更无法判断是敌是友。但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是普通山民的那种淳朴或惶恐,而是一种……孤狼般的警觉和沉寂。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现身,或者再观察一下时,火堆旁的人,忽然停下了拨弄火堆的动作。

那人没有回头,却用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缓缓开了口,说的是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汉语:

“外头的朋友,风雪大,进来烤烤火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冰雹,狠狠砸在栓柱的心上。

他,早就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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