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鹰嘴岩敲击声
灌木丛的刺扎进皮肉,带来细密尖锐的疼痛,但陈久安一行人此刻已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呼吸压得极低,眼睛死死盯着那四名伪军。昏黄的手电光柱在洞口、地面和周围的树干上扫来扫去,光影晃动,如同死神逡巡的目光。
“排长,这里有血!” 一个伪军发现了洞口内的那滩血迹,声音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矮壮排长几步跨过去,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又捡起那把鹤嘴锄掂了掂,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石匠’的家伙……看来那老小子真出事了。也好,省了我们的事。追!血迹和脚印都新鲜,他们就在附近!” 他一挥手,两名伪军立刻呈战斗队形,开始向四周搜索,手电光不断扫过灌木和岩石的阴影。
陈久安的手心沁出冷汗。敌人近在咫尺,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并非绝对安全,一旦光线扫过,或者敌人搜索得更仔细些,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鹰嘴岩上方——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依旧在持续,甚至比刚才更清晰、更有力,仿佛带着某种沉郁的节奏,穿透雾气传来。
是敌?是友?还是与这一切无关的、山中石匠的日常劳作?
不,不可能无关。掌柜说过,“石匠”是同志,是向导,是鹰嘴岩这条秘密通道的知情者和接应者。他选择在鹰嘴岩附近的山洞藏身,这上方的敲击声……会不会是他?或者,是他留下的某种机关、信号?亦或是敌人已经控制了上方,正在挖掘或破坏什么?
时间不允许他过多猜测。一名伪军的手电光已经扫到了他们侧前方的岩石,正逐步向这片灌木丛逼近。柱子肌肉紧绷,手按在了背后的柴刀上,眼中闪过决绝。硬拼,最多换掉一两个,然后就是全军覆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鹰嘴岩上方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持续的声响更让人心悸。连下面搜索的伪军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黑黢黢的岩壁上方,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声音?” 一个伪军嘀咕。
矮壮排长皱了皱眉,侧耳倾听片刻,除了风声和溪流隐约的呜咽,再无其他。他啐了一口:“管他什么声音,先把这几条漏网之鱼抓住!继续搜!”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咻……啪!”
一声尖锐的、类似响箭的声音划破雾气,从鹰嘴岩斜侧方的某个位置传来,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在不远处林间炸开!虽然不算很亮,但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醒目,瞬间吸引了所有伪军的注意。
“那边!” 伪军们立刻调转枪口和手电,朝着火光起处。
是调虎离山?还是另有蹊跷?
陈久安来不及细想,这是天赐良机!他猛地一拽身旁的柱子,低喝:“走!趁现在!”
五人(算上昏迷的程瀚)如同惊弓之鸟,贴着地面,利用岩石和树木的阴影,朝着与火光相反、也与鹰嘴岩正面稍偏的方向,连滚爬带地逃离灌木丛,钻进更茂密、地势更崎岖的林子深处。他们不敢跑直线,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挪动。
身后,传来了伪军杂乱的呼喝声和脚步声,似乎是分兵了,一部分朝着火光方向追去,另一部分可能还在原地搜索。但距离似乎在拉远。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灌铅般沉重,直到身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才敢在一片乱石坡后的凹坑里瘫倒下来,剧烈喘息。晨光小脸惨白,紧紧抓着母亲的手。苏梅和丽媚几乎虚脱。柱子侧耳倾听片刻,暂时没有追兵靠近的迹象。
陈久安检查了一下程瀚的情况,依然高烧昏迷,呼吸微弱,情况堪忧。他拿出水囊,小心地给他润了润嘴唇。此刻,他们暂时安全,但危机远未解除。伪军有追踪手段,而且显然知道“石匠”和这个山洞的存在,目标明确。鹰嘴岩上方的敲击声和那突如其来的火光,充满了谜团。
“陈大哥,现在怎么办?” 柱子喘匀了气,哑声问,“山洞回不去了,‘石匠’生死不明,鹰嘴岩那条路……还走吗?”
陈久安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脑飞速分析。伪军的出现,证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甚至“石匠”这条线都可能被敌人掌握了一部分。鹰嘴岩作为预定通道,很可能已经布防或处于监视之下。那阵敲击声和火光,如果是自己人,也许是示警,也许是尝试引开敌人;如果是敌人……那就是陷阱。
但程瀚等不起了。每拖延一刻,他的生机就流失一分。而且,留在这片被伪军搜捕的山林里,同样是死路一条。
“鹰嘴岩……” 陈久安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必须去。但不是走原定的正面或背面路线。”
“您的意思是?”
“那敲击声。还有那火光。” 陈久安回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敲击声是从鹰嘴岩正上方或稍偏位置传来,火光则是在侧面。如果是自己人,在发现敌人接近我们时,用敲击声吸引注意,再用火光引开敌人,这是最合理的掩护。如果是敌人,没必要弄出敲击声,直接埋伏或者围上来更简单。”
他顿了顿,看着黑暗中同伴们模糊的脸:“赌一把。我们绕到鹰嘴岩侧后方,避开正面和山洞附近区域,想办法靠近敲击声传来的位置。如果真是‘石匠’或者其他同志,他们一定还有别的藏身点或小路。如果判断错误……”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后果。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休息了片刻,他们重新抬起简易拖架上的程瀚,在陈久安的带领下,凭借模糊的方向感和避开追兵的本能,开始朝着鹰嘴岩侧后方迂回。山路越发难行,几乎没有路,全靠手脚并用。雾气似乎淡了一些,但夜色开始弥漫,山林变得更加阴森。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从更高的位置,逐渐接近鹰嘴岩那巨大、狰狞的黑色轮廓。终于,在一处可以勉强俯瞰下方山洞区域和部分山道的隐蔽石缝后,他们停了下来。
下方,山洞附近仍有手电光晃动,伪军似乎还在搜索,但人数似乎减少了。而鹰嘴岩的正面,隐约可见几点固定的火光,像是篝火或灯笼,那里果然有人!
陈久安的视线向上移,鹰嘴岩的顶部和侧面岩壁在昏暗中如同巨兽的脊背。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岩壁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微微内凹的阴影处。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反光?像是某种金属工具,偶尔折射出一点点天光。
紧接着,那“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距离近了很多,声音也清晰无比,就是从那个内凹的阴影处传来的!而且,敲击的节奏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的重复,而是三短、一长、再三短……停顿……接着又是两短、一长、两短……
这个节奏!
陈久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年轻时在部队里学过一些简单的通讯密码,这节奏……虽然不标准,但非常像一种遇险或示警的联络信号!尤其是三短一长再三短(……—…),这是通用的求救信号变体!而两短一长两短(..—..),则更像是一种“注意,此处”的标识!
不是敌人在作业!是有人在用敲击声发送信号!在如此险要的绝壁上!
“柱子,你看那里!” 陈久安压低声音,指着那个方向,“敲击声是从那里发出的,有人在岩壁上!很可能就是‘石匠’!他在发信号!”
柱子眯着眼仔细看,也看出了端倪,倒吸一口凉气:“他在那上面?怎么上去的?又怎么……”
“鹰嘴岩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路径或攀援点。” 陈久安语气笃定起来,“他受伤了(山洞有血),可能无法下来与我们汇合,或者下面已经被敌人注意,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尝试联系可能到来的同志,同时……或许也在准备着什么。”
信号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种固执的、不屈的意味。
陈久安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从他们现在的位置,要到达那个岩壁凹处几乎不可能,垂直陡峭,无处着手。但他们所在的位置侧下方,有一条被藤蔓和灌木半遮掩的、极其狭窄的岩脊,似乎可以横向绕到鹰嘴岩的侧面,而从侧面,或许有办法接近那个凹处。
“我们从那里试试。” 陈久安指着那条险峻的岩脊,“柱子,你护着他们慢慢跟过来,保持距离,注意隐蔽。我先去探路。”
“太危险了!陈大哥,让我去!” 柱子急忙道。
“别争,这是命令。” 陈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程瀚和大家的安危,交给你了。如果我找到路,或者确定安全,我会给你们信号。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我一刻钟后没有返回,或者出现意外情况,你立刻带着大家,原路返回,另寻出路,绝对不要过来!”
说完,他不等柱子再反对,将手枪塞给柱子(自己只留了那把匕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如同壁虎一般,悄无声息地滑下石缝,向着那条隐藏在昏暗中、仿佛通往幽冥的狭窄岩脊摸去。
敲击声还在继续,在这寂静的山夜里,仿佛一颗不屈的心脏在跳动,指引着绝境中最后的方向。每一声敲击,都重重落在陈久安的心上,也落在身后每一个屏息凝视的同伴心上。
前方的岩脊,雾气弥漫,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岩壁上那微弱的、执拗的敲击声,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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