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反复无常的小人
齐乐行的动作顿了顿,循声望去,正对上殷岁岁那双澄澈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恐惧,只有孩童独有的纯粹与恳切。
“齐乐行叔叔,”殷岁岁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爹爹说过,他很信任你,你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你只是选错了路。爹爹不会怪你的,你回来好不好?”
她顿了顿,小手指了指殷长赋的方向,又指了指满地的尸首,眼眶泛红:“你看,好多人都受伤了,好多人都哭了。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朋友?
齐乐行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看着殷岁岁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从前在宫里,这小丫头总爱追着他问故事,软糯糯地喊他大人。
那时的日子,简单而安稳,哪里有如今这般血雨腥风。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非言,对方正沉着脸指挥作战,眉宇间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又转头望向殷长赋,那人虽浴血奋战,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殷岁岁身上。
齐乐行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
他收起长剑,反手将身边两个试图偷袭殷长赋的侍卫踹翻在地,朗声道:“罢了罢了,小公主的面子,我总不能不给。”
这话一出,厮杀的双方都愣了愣。
他道:“时大人,对不住了!老子还是觉得,跟着陛下混,前途更光明些!”
这话一出,无论是厮杀的士兵,还是林惟章、时鹿载,都愣住了。
时非言正捂着流血的肩胛,指挥着残部抵抗,听见齐乐行的话猛地回头,不敢置信:“齐乐行!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齐乐行咧嘴一笑,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冲着时非言拱了拱手:“时大人,良禽择木而栖,这话您可比我懂。”
说罢,他竟真的提着长剑,朝着殷长赋的方向冲了过去,专挑时非言的亲信下手,招式狠辣,与之前判若两人。
林惟章看得目瞪口呆,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道:“此人行事,当真毫无章法。”
时鹿载也瞪大了眼睛,小声嘀咕:“他怎么又帮陛下了?”
唯有殷长赋,在齐乐行反戈的那一刻,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惊讶。
他收剑而立,任凭鲜血顺着剑刃滴落,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墙头草,倒是懂得审时度势。”
齐乐行听见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凑到殷长赋身边,笑嘻嘻地拱手:“陛下英明,臣这不是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了嘛。”
殷长赋懒得理他,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直直落在被时非言死死拽着的殷岁岁身上。
战局因齐乐行的反戈瞬间逆转。
时非言的残部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经此一击,更是溃不成军。
殷长赋的铁骑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将对方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时非言看着身边的亲信一个个倒下,看着齐乐行与殷长赋的人马汇合,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更没有一丝穷途末路的狰狞。
他松开握着殷岁岁的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动作竟带着几分温和。
“你赢了。”时非言看着缓步走来的殷长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长衫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却依旧挺直脊背,透着一股不输帝王的风骨:“我终究是棋差一招。”
殷长赋剑峰直指时非言,眼底带着冷冽的杀意,却听对方继续说道:“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我不会拿岁岁要挟你,也不会跪地求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看着殷岁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这孩子,比你我都要干净。好好待她。”
说罢,他竟主动伸出手,任由身后的铁骑上前,将他双手缚住。
自始至终,他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挣扎,当真应了那句输得起、放得下的话。
殷岁岁看向时非言,心情同样复杂,她又看向殷长赋,小声问:“爹爹,我们不要杀他好不好?”
殷长赋低头,看着岁岁眼底的恳求,剑尖缓缓垂下。他沉默片刻,沉声道:“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铁骑应声上前,押着时非言转身离去。
时非言脚步沉稳,没有回头,只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背影。
齐乐行凑上前来,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对着殷长赋拱手道:“陛下,臣迷途知返,您可得给臣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殷长赋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却没有半分杀意:“你这墙头草,倒是会挑时候。”
齐乐行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臣这不是被公主的金玉良言点醒了嘛。”
殷岁岁对着齐乐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媚。
她随即朝着殷长赋的方向跑去。
战场上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裙摆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颊上沾着尘土和泪痕,却跑得飞快,像一只归巢的小鸟。
殷长赋大步上前,在殷岁岁扑过来的瞬间,俯身将她稳稳抱进怀里。
他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战甲冰冷,怀抱却温暖得让人安心。
殷岁岁埋在他的颈窝,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战袍,她哽咽着,一遍遍地喊:“爹爹……岁岁好想你……”
殷长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方才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判若两人。
他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爹爹来了,岁岁不怕,爹爹带你回家。”
殷岁岁哭了许久,才渐渐止住眼泪,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殷长赋,问:“爹爹,你会不会不要岁岁?会不会有别的弟弟妹妹,欺负岁岁?”
殷长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时非言方才的话。
殷长赋抱着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将士,声音洪亮,响彻夜空:“朕在此立誓。此生,唯有你一个孩儿,往后后宫虚设,永不纳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林惟章先是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动容。
时鹿载也看呆了:“陛下对岁岁真好。”
殷长赋低头,看着怀里泪眼朦胧的殷岁岁,目光温柔,他继续说道:“公主是朕的掌上明珠,是唯一的皇嗣,日后这天下,都是她的。若有任何人,敢觊觎她的地位,动摇她的尊荣,朕定诛其九族,绝不姑息!”
誓言落下,夜风卷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晨光刺破夜色,洒在相拥的父女身上,也洒在这片刚刚平息了战火的土地上。
原城的硝烟渐渐散去,新的黎明,正在缓缓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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