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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要是你能坐在龙椅上做皇帝


殷岁岁眨了眨眼,没太明白:“带爹爹的军队,为什么就能当作家主呀?”

“不是带军队去见陛下,是他没去见陛下,直接带兵回了时府。”

时鹿载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害怕:“时府当时有好多人想当作家主,还有长老反对他。

“他就、他就直接让士兵动手,杀了所有想跟他争家主的人,也杀了所有反对他的长老,府里的人都不敢说话了,他才当上家主的。”

“杀、杀了人?”殷岁岁一下子愣住了。

她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时鹿载的袖子,圆圆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老师……老师不是很温柔吗?怎么会杀人呀?”

时鹿载见她愣住,心里更慌了,连忙摆手:“我、我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

“我爹娘说,这事是时家的秘密,还特意叮嘱我,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跟别人说,尤其是在宫里……

“要是被老师知道了,我们会有麻烦的。”

他说着,也是一脸纠结:“其实我也很迷茫……家主对我也很好呀。

“前几天他在家里辅导我功课,我写字写得不好,没骂我,还手把手教我。

“我上次不小心摔了,他还帮我擦眼泪,给我糖吃。

“我、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温柔的,还是像故事里那样……”

殷岁岁也跟着皱起了小眉头,小脑袋里乱乱的。

她想起时非言陪她玩时的笑容,想起他给她编花环时的温柔,想起他教她弹琴时耐心的模样……

这些都让她觉得,老师是个好人。

可时鹿载说的故事,又让她心里发慌。

“杀人”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也太可怕了,她实在没法把这两个字和温柔的老师联系在一起。

“可是……老师昨天还说要帮岁岁呢。”殷岁岁小声嘀咕着,困惑道,“他还说,会无条件支持岁岁,不会让别人欺负岁岁,怎么会杀人呀?是不是小鹿的爹娘听错了呀?”

时鹿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分不清了:“我、我不知道……我爹娘说,这事不能外传,也不能问别人,不然会惹祸。我、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我最崇拜的人,我不想你被蒙在鼓里,可、可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

殷岁岁用力点头,小手再次捂住嘴,认真得像在发誓:“岁岁不说!绝对不说!就藏在肚子里,连康姐姐都不告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时非言温润的声音:“小鹿,岁岁,你们在树后面做什么?快过来上课啦。”

时鹿载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拉着殷岁岁从花树后面走出来,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家、家主,我、我们在看荷花,这花好漂亮。”

殷岁岁也跟着点头,努力把心里的困惑和害怕藏起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老师早!”

时非言看着两人,眼神在他们紧握的小手上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笑容。

他伸手揉了揉殷岁岁的发顶:“岁岁早,小鹿也早。快进去吧,知微都等急了,今天咱们教新的曲谱。”

殷岁岁跟着时非言往上书房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她看着时非言的背影,又想起时鹿载说的故事,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老师到底是好人,还是像故事里那样呀?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

夏日的午后,暑气裹着荷香漫在御花园里,连片的碧荷铺满池面,像给池水盖了层绿绒毯。

粉白的荷花从叶间探出来,顶着烈日开得格外精神,偶尔有蜻蜓停在花苞尖上。

时非言提着小竹篮,里面装着鱼食,陪着殷岁岁蹲在荷池边上。

这个池子据说直接连通宫外的河流。

殷岁岁穿着件藕荷色的小襦裙,发间系着同色的丝带,一路跑过来还带着点汗,小脸蛋红扑扑的。

蹲下身就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竹篮里的鱼食。

“老师,快给岁岁一点!”殷岁岁仰着小脸,声音软绵绵的,眼睛盯着池面,看叶下时不时闪过的锦鲤身影,“昨天岁岁来,还看见一条红尾巴的大鱼,今天它肯定也在!”

时非言笑着抓了鱼食放在殷岁岁肉乎乎的手心里:“慢些撒,不然鱼食沉底,鱼儿就吃不到了。”

殷岁岁点点头,学着时非言的样子,把鱼食一点点往水里撒。

鱼食刚落水,池面就动了。

一群锦鲤从碧荷下游出来,红的、金的、白的,挤在一起,围着最大的那条金红色锦鲤转。

撒出去的鱼食刚碰到水面,就被那条大鱼先衔走,其余小鱼只能跟在后面,捡些漏下来的碎屑。

殷岁岁转头问时非言:“老师,为什么所有小鱼都跟着那条大鱼呀?大鱼总把鱼食都吃了,小鱼会不会饿肚子呀?”

时非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条大鱼,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激起一圈小涟漪:“因为这条大鱼最厉害,能把池子里抢食的野鱼赶跑,还能找到鱼食最多的地方,小鱼跟着它,不仅不会饿肚子,也不会被别的大鱼欺负。”

他顿了顿,把竹篮往殷岁岁身边挪了挪,声音放得更柔,像在说什么悄悄话:“这荷池就像咱们的天下,池里的锦鲤,就像天下的百姓。百姓过日子,也和小鱼一样,需要一个能护着他们、让他们安稳吃饱饭的领头人,不然遇到风浪,遇到坏人,就只能受委屈。”

殷岁岁似懂非懂,又撒了一把鱼食,看着小鱼们跟着大鱼抢食,说:“那爹爹就是最厉害的大鱼对不对?”

“陛下确实是最厉害的大鱼。”时非言点头。

他笑容依旧温柔:“当年天下四分五裂,就像池子里来了好多抢食的野鱼,把锦鲤的食都抢了,还咬小鱼,是陛下带着人,把那些野鱼都赶跑了,守住了这‘荷池’,这就是打江山的本事,没人比得上陛下。”

他伸手,轻轻拂去落在殷岁岁发间的一片荷花瓣,继续说:“可守‘荷池’和抢‘荷池’不一样。

“抢池子要厉害,要敢赶野鱼。

“可守池子,要知道怎么带领小鱼,不能总对着小鱼凶,不然小鱼会怕,躲在荷叶下不敢出来,时间久了,池子里就没了生气。

“陛下性子刚,做事也急,适合把‘荷池’抢下来,却未必懂怎么带领小鱼。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陛下适合打江山,却不适合守成。”

殷岁岁的小脑袋轻轻晃了晃,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只盯着池里的小鱼,小声问:“那谁来当领头的大鱼,好好护着小鱼和百姓呀?”

时非言立刻蹲下身,与殷岁岁平视,眼神认真,却又带着哄孩子的温柔:“岁岁就可以呀。”

“岁岁?”殷岁岁一下子睁圆了眼睛,“可是岁岁是小孩子,怎么当领头的大鱼呀?”

“岁岁心细呀。”时非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腹蹭过她软乎乎的脸颊,“你看,你撒鱼食都怕砸到小鱼,喂的时候还想着小鱼会不会饿,要是你能坐在龙椅上做皇帝,就像当这荷池里最靠谱的领头鱼,能让百姓吃饱饭,不害怕,比谁都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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